秦柚终于放开了隋轻。

他垂着双眼，目光散开，站起身的时候手背放到嘴角下方，把属于隋轻的最后一点推进嘴里，面无表情，什么都没说地转了身。

隋轻只来得及看见一两滴眼泪冒出来，人就给个背影走了。

但他现在没办法跟上去。

体面一点的话，得先穿好裤子，然后与被靠热的墙分开，走几步关上卫浴门，再体体面面地脱了衣服，把被人咽过的地方用温水洗洗。

——卫生清洁而已。

既然说好了当人家男朋友，那这么点需求也没有抗拒的必要，挑明之前也不是没考虑过——当然没细致到被上嘴，更没细致到被全咽下；但他不知道怎么让人理解，自己不是排斥，是单纯的……

难走进别人费力预想好的高.潮。

想起临走前摇摇欲坠的眼泪，隋轻觉得现在不是解释的时机。

重新穿上衣服，走出去，没在房间里看到人。

他要是别伤人家心，就该去安慰安慰；但以现在这个情况而言，他恐怕很难安慰。

且他非常清楚，自己就不会进行情感疏导。

所以在找了一圈家里之后，他打开次卧门，看见躺在床上、被子也不盖、不知道睡没睡的人，沉默几秒，让门就那么开着，回到房间躺下了。

睡前看看有没有重要消息，手机一放就睡了。

深夜如同鬼魅般悄然变化着。

一张床，隋轻侧躺在一边，被子只盖到腰上面一点，呼吸已经变得浅淡平稳。

床的另一边，黑暗中看不清的人影久久站着，最后弯腰掀开被子，爬上床，弥补了另一侧的空白。平整摊着的薄被，此时出现了人的轮廓。

两道轮廓的距离越来越小。

直至紧贴，合为一道。

天亮了。

秦柚现在有两把电吉他，虽然他一把都配不上，弹也是瞎弹，但平时都照料着，一点灰都不想沾。

今天吃完午饭，正给他自己买的那把换弦，隋轻就走进来了。

“咔嚓”一剪，两根弦断成四截，长的两截被他握在指间，免得弦断的时候跳起来抽人。

继续捏住三四弦的时候，隋轻从门边走来，绕过他的身后，站在他的身侧，看着他剪弦。钳子刚对准琴弦，隋轻说：“我帮你？”

他松开琴弦，放下剪弦器，递给了隋轻。

隋轻把手里的袋子递给他。

东西一换，隋轻拿着剪弦器，像他一样捏着中间两根琴弦，在靠近琴桥，和两个断口差不多的位置，把钳口对上去了。

电吉他的六根弦，从一弦到六弦，琴弦逐渐加粗，每一根弦断开的声音也不一样。

秦柚自己剪掉的是一弦和二弦，弦断的时候，有一种金属丝清脆、明亮的声音；现在隋轻剪的，声音会更闷，像小弹簧——

“嘣！”

秦柚心一颤，琴弦断开了，看清手里的东西，头脑也断开了。

隋轻面色不改地松开两根琴弦，继续去剪最粗的五六弦，断开的声音秦柚却已经听不见了。连隋轻放下剪弦器的声音都没听见。

一直到他回神，隋轻都站在一边看他。

他避开了隋轻的视线，把手里袋子放下，拿起电吉他，取走十二根琴弦，顺便擦了擦指板，最后将六根新弦一根一根换上。

隋轻就一直挺感兴趣地看着。

电吉他放回琴箱，工具也随便放进抽屉，秦柚朝门口走去，听见身后隋轻的脚步，猛地转身捧起他的脸吻了他一下。

只有一下。

一下三秒。

吻完，又匆匆走开。隋轻站在可以让他逃避的房间里，现在他完全不知道还能往哪里逃避，只能待在洗衣房，等情绪平稳一点，才慢慢走出去。

隋轻坐在沙发，照旧看着手机。

他就坐在餐厅里，一直盯着隋轻，一起放在桌面下的手指，终于不再是为负面情绪扰动。

坐到坐不住，他才起身去把电脑拿来，一首一首重听昨天写的歌。

明亮的天在渐渐变暗。

其实暗得不厉害，都很明亮，是随着时间流逝，周围的物体褪去了明晰感。

窗户边的光影开始变橙的时候，饭到了。

他把电脑拿开，隋轻放好饭，吃完就收走。

漱完口，电脑也不再打开。客厅里，换成他坐在沙发上，隋轻在房间。

电视自顾自放着，根本没人看，只有手机被拿出来，一直接收两道焦急灼热的视线。

秦柚盯着屏幕上的时间。

19:42。

再坐，再看。

20:01。

他再也坐不住，起身去房间，在隋轻随意站着看电脑的时候，从后面搂住他，问：“今天吗？”

隋轻搭在触控板上的手一滑一按，回头说：“看你。”

浴室里的水落在两个人身上。

一小片范围的水帘被隋轻的背接住，沿着他的脊椎往下流，他一只手撑着墙，另一只手无所适从地垂着。

脑海里放慢了水流的速度，让他觉得一帘子的水滴颗颗分明。但水滴无规律的乱砸，加大了后背上手指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