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没有。
隋轻心有余悸地抬起头,正视起雾的墙。
他刚想回头看看怎么回事,秦柚的声音隔着一段空间,穿过热气传过来。
“隋哥。”
隋轻微微回头。
“退一点。”
“……”
隋轻再也不回头了。
“退一点。”那道声音重复。
隋轻退了一点,就一点,约等于没退。
“再退一点。”
“……”隋轻上学都没那么顺从。
“还差一点。”
都豁出去那么多次了,没什么豁不出去的。隋轻眼一闭心一狠,狠狠退了一步。
卧槽狠过头了。
肩被人往下按了。
“!”隋轻一下慌张起来,直起腰回头说:“不行小秦这有点儿站不——”
没人听。
肩又被按下去,手心仓促地撑向全是小水珠的墙,隋轻立马紧闭着嘴皱着眉忍住了。
他全身紧绷得一下子发晕,平时身体素质那么好,这一秒差点站不住,逼自己别紧张。
细细密密的小水珠形成白雾,润了墙。隋轻真是一点儿也撑不了,在打滑前一秒,一只手离了墙,冰冰凉凉地往后伸,抓住秦柚的手臂。
手心的水迹在肌肤之间摊开。
“小秦。”
秦柚的耳朵在听。
“别,先别动,先别动……”
秦柚听了。
隋轻快要僵死的胸腔慢慢活下来,氧气流遍血液的时候,他的手也松了。
又等了几秒,秦柚柔顺地问他:“好了吗?”
他点点头。
猛一下,他从秦柚的手臂抓到手腕,在上面留下最后一点水分,继续撑着墙。
他还是本能地接受不了,途中突然冒出叫停的念头。
这念头冒出来一点,就快速辐射形成裂缝,爬满他的整个神经。让他满脑袋都是:“真别了”,“还是不行”,“这是在干嘛”。
整个脑海翻涌不停,抗拒到了极致。
很怪。真的很怪。
怎么那么怪?
这到底在干嘛?
——可是他控制住了躯体。
千辛万苦的腰直起来,隋轻站着,和秦柚分开;刚分开,后背就被心跳未稳的胸膛靠住了——讲不好是后面的人靠上来,还是他往后倾被人撑住。
一双手绕过他的腰,像是道歉,乖顺地搭在他腰腹上。
但乖得不安静。
秦柚动了一只手,指尖去碰隋轻的手,指腹对准水渍冰凉的指尖,沿着五指的顺序摸个遍。
心跳稳下来之后,他什么都没说,双手搭上隋轻的肩,让隋轻转了身。
一转过来,他就朝隋轻嘴上吻了一下。
不快不慢,不多不少。
整个空间里的温热水分氲湿了隋轻,连同神色都有层雾。
秦柚凝望着。
然后慢慢地,那嘴角浅浅一弯,眼睛一眨,擦掉雾,目光一动,看过来。
秦柚亲眼看到了这抹笑怎么出现;但他觉得这更像是自己一抬头,恰好看到的。
因为隋轻不像特意笑给谁看。
不解释,不逃。
就是时机刚刚好而已。
刚好在笑,刚好看见他,就把笑意加深送给他。
无论这个笑在表达什么,秦柚都看不懂;他只知道隋轻这么一笑,自己就可以抱住他。
面对面,他伸出双手搂着隋轻的肩,浅浅嗅了一下肩头。
浴室的灯关了。
人不在,温度也散去,冷气逐渐渗回来。
秦柚躺在隋轻身边,什么都没闹;手里拿着手机,侧躺,额头靠着隋轻的肩,屏幕的光进入双眼。
现在隋轻已经快睡着了,他却精神饱满地盯着手机。
早些时候,刘询通过了好友申请,把一堆文件分享给了他。
整屏光线往一边划走,新的光线从另一边划过来;上一张照片里的隋轻看得人意犹未尽,新一张照片里的隋轻又把人的魂勾走了。
照片里的隋轻,大部分时候穿着校服。
款式不是秦柚熟悉的款式,校徽却是秦柚熟悉的校徽。
隋轻也是最鲜活的隋轻。
照片是停滞的,但他的那种鲜活,像会动。
不是扑面而来的那种;是流动着、环绕着,以隋轻为中心打着转的那种。
即便在角落坐着,都能瞬间落在人的视野中心,把人的注意力吸进去。
嫩,是真的嫩,甚至因为还没完全长开,显得更像个叛逆的小流氓。
照片一张接一张,他看的速度越来越慢。
镜头总是会把隋轻的眉眼显得很轻,就好像风轻轻一推,他就能继续往前跑。
几乎都在笑,但是看得人不疲乏。
因为他一笑,照片上定住的时光,仿佛能顺着他的笑意往前奔流。
笑得太亮,像已经知道未来在等着他。
身边也不缺人参与。
那些和他同属一段青春的人,都在靠向他、望向他。
开始时那种浅淡的开心,被一股难言的不舒服和嫉妒抢占位置。
不嫉妒隋轻。
嫉妒那些人能活在隋轻的过去,嫉妒他们也能被那种光亮笼罩。
他想和隋轻在一张相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