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下旬,倒春寒。
秦柚出门买了个早餐,回来可能有点感冒——“可能”,因为症状暂时只有风寒的头疼。
早餐是他主动独自买的。
他很久没有自己买饭了。从大三晚上哭着给隋轻打电话开始,他和隋轻一起吃饭,都是隋轻安排的。
这种“安排”,在他们交往的某一天之前,只是隋轻回家顺手给他带一份;隋轻不在家,平时他吃什么就自己买。
——比大学前三年好很多了。前三年在隋轻家“借宿”,即使隋轻回家,也很少给他带什么。
那天之后,两个人就算异地,隋轻买的饭也会送到家门口。
而且饭钱从不平分。
大四一学年,他想和隋轻平分费用,隋轻不是推脱也不是拒绝,是压根不理他。
他只能吃软饭。
昨晚,报名的那些演出活动有了回信,下个月,他保底都能有两次演出机会。
带着早餐回来,身体暖了,头还是泛寒。
换了鞋,还没完全出玄关,目光就已经追到客厅里找人去了。
也不算找。
在他出门前,隋轻拿着手机,舒舒服服地往沙发里一陷,比谁都潇洒悠闲;按照他进屋前的预料,沙发上应该有隋轻的身影。
预料落空了。
即使隋轻就在屋里,可他还是想回来第一眼,就能看到他。
所以放下手里低油低盐的早餐,他就去卧室换衣服,顺便看看隋轻在不在。
没等他走到门边,电脑键盘声先出了门。
往键盘声靠近时,他调整了去卧室的目的:告诉隋轻自己有点头疼,顺便换衣服。
刚跨入门,就听见隋轻一声轻快的笑。
一看,他站在桌前,微微弯腰,一只手撑着桌沿,一只手随意搭在键盘上。又专注又放松。
“……”秦柚抿唇,想问他在看什么,电脑里忽然传出吵吵闹闹的笑声、说话声。
不止一道,男女声混杂。
“隋轻,”电脑里传出一道声音,语气半调侃半指责,“你跟我们是一个图层吗?”
秦柚没听过这声音。
他缓缓进屋,余光从隋轻笑脸上掠过;一边不经意往前走几步,一边听见隋轻笑着问:“略高——这么多人吗?”
说完,那些音质和延迟不同的声音,又毫无默契地响起。
秦柚停在离他一两米的位置,往后偏头,朝电脑屏幕看去——
类似会议软件的界面,满屏都是有人的窗口,随便看一眼,都能看到八个以上的摄像头。
屏幕的光落在隋轻脸上,秦柚却连影子都被灯光拉远,碰不到他。
他把控着距离,不入镜,悄无声息拿走自己的衣服。中途和隋轻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
从衣帽间换衣出来,他就坐在床边,低着头,看床沿;床单已经够整齐了,在等隋轻和朋友视频聊天的时候,他就用手指继续抹平床单。
听上去,这场盛大的聊天是某个女生组织的。
因为一道女声制止了这种吵闹:“OK!OK!全场听我说!”
吵闹声慢慢淡下去了。
“今天,把大家聚集到这里呢,是因为本人——”
有一个尾音上扬的停顿,感觉在显摆自夸;但秦柚只是低头听,不知道在显摆什么。
“——没错,就是我这个‘见习大师’,最近在进修学习‘人类设计’,希望宝们给我练练手。”
有男声插话:“这啥啊?”
“‘星盘’知道吧?‘MBTI’知道吧?‘八字’总该知道了吧?”刚刚的女声解释,“‘人类设计’跟它们差不多,但是更细腻复杂,告诉你的是:你的能量怎么流动。”
男声继续不解:“不是这什么,听不懂。”
女声加大音量强调:“就是!有一个原理:每个人在出生的瞬间,宇宙行星的能量对你的身体和意识产生了影响,决定了你这个人如何被宇宙‘设计’。”
“姐,你自己倒是大中午,问题我们这一大早,起来就为了陪你搞玄学啊?”有人说。
“有科学依据的!”
“行行行,你‘依据’。”语气散漫地附和。
“不愿意你退掉好吧?”组织者叫出了附和者的名字,“本来都是发消息问过你们的。”
感知力敏锐的早就开口当和事佬了,把两边都安抚下来,就继续所谓的“人类设计”。
隋轻全程一言不发。
秦柚只能看到他没个站样的背影。
组织活动的女声又活跃起来:“反正就是一个,结合了古老、现代知识的体系。只需要告诉我你们自己的出生日期,出生时间,出生地点,就能给你们生成一个BodyGraph——一个身体图,来解释你们自己。”
介绍完,急忙补充:“哦哦对了,出生时间精确到分钟。”
有人就没忍住说了:“妈呀,分钟?这谁记得住?——把我女儿的给你,行吗?”
“地点要精确到哪个医院吗?”
“姐你是不是加入什么团伙,在收集个人信息呢。”
各个视频小窗七嘴八舌地说起来。
“真要医院地址?”
“不用那么精确!城市名!”
每人多说一个字,屋外的早餐就会多凉一度,秦柚的头就会多疼一下。
他无所事事地盯着墙,直到话语权又回到组织者手中,她才继续推进人类玄学。
“我看看……”她在挑第一个倒霉鬼,“——隋轻,大帅哥,你先来第一个。”
隋轻终于开口说话了,带笑说:“我信不来这个。”
“那你就当抽签玩游戏,给我点反馈就行。”
隋轻又说:“不知道时间。”
组织者说:“大概时段就行,早中晚。”
隋轻:“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