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结差不多挨着温热的锁骨,下颌一收,头一低,视线和床垂直。
这么哭,眼泪不会顺着脸滑下来;会从睫毛根部开始,往外氲湿,能够明显感受到上眼睑模糊湿润。直到眼泪聚集起来,附着力拉不住重力,一不注意,眨个眼,泪珠就落下去了。
他伸手擦掉眼泪,不想再哭。
有一只手拍了拍他的后背,用朋友的姿态抱住他;然后往上,给他的头发带来实感,用哥哥的形式揉他的头发。
耳畔的声音,却用不知道什么身份的语气说:“没关系。”
不哭才怪。
不声不响地哭到隋轻开了灯,人也和隋轻分开,眼泪还是很难立刻停住。
隋轻没制止,也没递纸,慢慢看。
看着看着忽然轻笑出声了。
“……”秦柚抬起头,光一照,眼睛早就一片通红;听见那声笑,还混入了一丝迷茫。
眼泪也没再流了。
“确实是不一样了,”隋轻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我还总以为是高中特别嫩那会儿呢,这么一看长得更帅了。”
“……”
眉头微皱,一阵不合时宜的羞赧,浅淡地融入眼泪。秦柚竟然没敢对视。
“没休息好?”红血丝被隋轻看到了。
他点点头。
没多问,隋轻只让他躺下来休息。
他却起了身,先去洗把脸快速收拾。回卧室,站到床边。一时间还以为是十八岁,第一次和隋轻睡一张床。
躺下后,眼睛就像裂开一样刺痛又疲惫。
关了灯,他还是睁眼看着隋轻,“我刚上大学的时候,你把我当朋友吗?”
关于这段关系,他有太多不解和疑虑,至今没有找到明确答案。
隋轻把被子往上扯一点,“那肯定啊。”
往中间躺一躺,他又问:“……高中呢?”
“……”
隋轻的笑声像从被子里钻出来,会烫人,“小朋友。”
“……”
秦柚又朝中间去了,要咬人一样;最后只是低下头,往隋轻胸口靠。
之前靠着,是假装自己好了,假装没做浑事;现在靠着,是知道无论有多糟糕,都会被隋轻接纳。
“为什么从来不阻止我?”他问隋轻。
隋轻:“阻止你什么?”
一切。
从十七岁开始:阻止他顺应高考,阻止他和成绩排名死磕,阻止他搁置音乐。
阻止他对他做那些事。
从一开始,问隋轻自己要不要高考,就是为了听他说“不考”;问隋轻自己要不要学业、学历,就是为了听他说“别管那些”。
隋轻这个人,从内而外的气质,就是叛逆、不循规蹈矩。
十七岁靠近他,以为会被他带进那种桀骜不驯的世界,会被他怂恿着做出打破常规的决定;但到最后,他说的是——
“去高考吧。”
“去顺手拿到□□吧。”
“想工作就去吧。”
“想回音乐市场就回吧。”
这不像叛逆的人会说的。
曾经,他在自己面前光芒万丈,可以无所顾忌地揭露人的愚蠢,可以带自己看破那些肤浅的话语。
为什么现在一句不说?
隋轻问他“阻止什么”,但就像听不明白隋轻说的话一样,他答不明白。
于是他搂抱着隋轻,不说了;摇摇头,几乎是一闭眼就睡着。
秦柚再次睁开眼,已经是下午15点了。
这不是他睡得最舒服的觉,四肢也没那么舒适;但起床后,整个空间都有一种透亮感、新鲜感。
下床第一件事,就是找隋轻。
没找到。
一股心急下意识冒出来,被压成淡淡的失落。回到房间拿起手机,给隋轻发了条消息,问他在哪里。
隋轻发了张干洗店的照片。
几十分钟后,听见开门声,他就走到玄关,看隋轻顺手放下洗好的鞋。
隋轻进屋,他就一路跟着。
等隋轻放下手里的鲜切凤梨,转身,他就抱上去。也不说干嘛,没有太多开心和不开心,只是赖着不走。
隋轻感受到了撒娇劲儿,就笑出声,说:“23了都那么爱撒娇,要早几年我真不敢想。”
一想到早几年,秦柚就委屈。
抱更紧。
隋轻试着走了一两步,放弃了,又逗人:“在别人面前也这样吗?”
摇头。
身后靠向餐桌,隋轻说:“我想也不会——你就一个劲儿逮着我撒娇呗。”
点两下头。
隋轻笑出声,问:“明天早上想吃泡面吗?”
“?”秦柚抬起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