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没什么该说的了,冯春意点点头,双手局促地背在身后,后退几步,转身走了。
走向另一个方向,把去到隋轻身边的那条路给了他。
晚宴已经过了高峰。
刘询举办这个婚礼,未必需要什么具体的理由,可能只是简单图开心;但他认识各行各业的人,有些人出席婚礼,未必只为了开心。
高峰过去,代表着潜藏在这场婚礼某处的交易或交流,没有继续留着的必要。整场婚礼,也渐渐交还到开心的人手中。
秦柚坐在隋轻身边,放下那盘蛋糕。
“不吃吗?”隋轻问他。
他说:“太腻。”
音乐没停,刘询和亲戚家人在一旁闹;隋轻回头望向另一边,又突然看向秦柚,“弹吉他吗?”
“……”
弯着眼睛一笑,隋轻利落起身,拽着人手臂,把不情不愿的人拽起来。
隋轻松开他,走到那个小乐团的吉他手身前,问了句“能借你的吉他弹首歌吗”,吉他手抓起背带,从里面钻出来。
吉他稳稳落在隋轻手里,又被走近的秦柚接住。
隋轻还没取下麦克风,刘询就从一群围着他的青少年里冒出头,站起来大声问:“能行吗你?!”
真不知道他有几双眼睛。
取下麦克风,隋轻说:“音乐世家。”
秦柚:“……”
一个小男朋友撑起一个“世家”。
人在加州,“来首唱加州的老歌?——会弹吗?”隋轻把刘询给他的“能行吗”,抛给了秦柚。即使都心知肚明“能行”。
秦柚点点头,隋轻一笑,对小乐团说出那首歌的名字。
乐器的声音先进。
隋轻没说话,刘询用表情和嘴形告诉他:“别毁经典。”他无声用“懒得搭理”的眼神,应付了这份插科打诨。
经典的旋律,就像典型的海风。
隋轻的嗓音确实演绎不了原曲那种——“捎带烟熏的加州落日味”。
幸好“慵懒金属感”里占了“慵懒”;复古老歌里“吱吱呀呀”的风尘味,他抓不住,却能给人留下一阵又一阵带着海盐的风。
余晖泡沫般的歌,隋轻只需要随便把词唱完,就可以站边儿上偷懒;放心把最后两分钟的吉他solo全交给他的小男朋友,让这首歌的韵味,真真正正被演绎出来。
连带着刘询爸妈,从一开始的“不知道看哪里好”,变成了满眼享受。
旋律进入脑海,秦柚被音乐和隋轻拽入恍若无人的世界。
吹过来的是西海岸的风,他却回忆起十七岁的某个夜晚,他在一首歌的末尾走到隋轻身侧,湖水一直闪耀。
现在和隋轻的一切,在最初似乎都有迹可循。或许是因为,这个“冒昧”闯入他世界的男人,一直在冒昧着全世界。
他不知道该说隋轻从未改变,还是这个人早就长成了世界的模样。
结束一首歌,婚礼也渐入尾声。
先送走能说散就散的朋友,再送走家人、让他们回去休息,刘询带着新娘,和剩下几个最好的老朋友,坐上了一辆老敞篷车。
“真不和我们纪念一下?”唯一一位初中同学坐在最后面,转头问隋轻。
“本来就不知道有什么好纪念的,”这个男人冷漠无情地说,“看在刘询需要的份上才来的。”
“那我还真是谢谢你!”刘询掌着方向盘,头也不回,只仰起来,最大限度让声音往后传。
“啧啧啧,”某位高中同学直接转过身,“场都搭好了,兄弟也都在,有个见证,你也顺带结了吧。”
“不结不也是结了吗?用得着你见证?”隋轻笑着,浅快地昂一下头。
耳畔灌进了风,秦柚后面没听清隋轻和朋友来来回回说了什么;只知道那辆车在缓缓往前,拉开了和他们的距离。
“哥。”一开口,风变得更大了。
“怎么了?”
他连隋轻的话都听不清,“你刚刚,你刚刚说……”
隋轻转了头,看着他,大概知道他要说什么,却一言不发,只是笑。
他在风中一步上前,转身捧着隋轻的脸,带着一阵呼啸的风吻了上去。
“卧槽了隋轻!!!”
“哥们儿——!”
“我好痛,太痛了——我的青春——”
“卧槽、给我、原!!地!!结!!婚!!”
耳畔又是哭又是笑,刘询一张脸已经装不下笑容了。他所有的话被堵住,只能把胸腔里的声音呐喊出来,就像那一脚踩下去的油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