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轻说:“不重要。”
说完的同时,也看完了消息,手指也按向键盘。依据他打字的用时,以及触屏的次数,秦柚推测发出去的字不会超过三个。
当隋轻准备放下手机,他猛地伸出手制止,扣住隋轻的手背和手腕。
四道视线从下往上抬,交汇。
像是耳钉的光挪到眼睛里,秦柚瞳孔里的细光会微微扎人。那点锋芒还是软掉了,他对隋轻说:“我想知道你怎么了。”
他抓得人猝不及防,手上力气也不小,隋轻还有些诧异。听了那句话,一笑,“小问题,真不知道有什么好说的。”
看上去是真的不知道。
但秦柚还是坐过去,靠近,肩碰着他的肩,看向他的手机——
[截图]
[截图]
[你们两个怎么了?]
[他怎么这么说你?]
秦柚点开聊天记录里的截图,截图一放大,又是一张聊天记录。
[我暂时不想再看到这个名字]
[这样的人,不适合建立深层合作关系]
[平时表面上相处融洽]
[一旦涉及真正协作,就暴露出明显的完全以自我为中心]
[沟通成本极高]
[你只看到了他在人前的那一面!]
[我一开始也认为他很好共事,关键时刻能一起扛]
[真正遇到事了,只做对自己最方便的选择,认为补点损失就能撇清责任、事不关己]
[我曾经也跟你想的一样]
[可你没有和他经历这些事,你不会明白]
[好了,到此为止]
[我本来也不该和你说这些]
[我自己心里清楚,以后注意来往分寸就够了]
两张聊天记录,秦柚越看越沉默,腕上的手链也凝重起来。一道冲动的气流差点闯出胸腔,被理智压下去了。可当他急切地看向隋轻,只看见“事不关己”,理智又压不住了。
他甚至能感受到隋轻“懒得管”的态度。
同时知道,如果自己怒斥人、反问隋轻为什么都不生气,也会逼得隋轻不太自在,回过头还得让他平复情绪。
到最后,他也只能说:“这种朋友……”
他找不到形容词,隋轻没等到下文,就说:“正常。”
松开隋轻的手,按在被子上屈一下,他不知道哪里“正常”。看隋轻放下手机、下床,他也掀开被子跟过去。
“以后还要往来吗?”他问隋轻。
隋轻走进衣帽间,“估计会吧。”
“……”秦柚步伐比隋轻慢,“为什么还要和这种人……”他说不下去。
顺手拿件衣服穿上,隋轻说:“这在人类里,已经算有思考能力的了。”
“……”
衣服压住隋轻的肩,却显得他更轻松。一条裤子挡住淤青,转身,看见了一言不发的秦柚。
隋轻笑着走向卫浴,路过他的时候揉一揉他的后颈,把他脸上那份不安心揉开,说:“人说得挺对的——注意分寸就行了。”
隋轻进门了,他穿上衣服,只觉得沉。穿好,也进门和隋轻站在镜子前:“为什么要受委屈?”
隋轻:“?”
隋轻:“有什么好委屈的——没事儿,委屈不了我。”
“那根本就不是你,”他说,“因为一件事就误解你,这种人还值得当朋友吗??”
可隋轻收回手,拿东西,弯着嘴角看他,“谁不这样呢?我看未来的可能性,他找过去的原因——能说几句相互听得懂的话已经不错了。真没事儿,这种事讲不明白的。”
秦柚的情绪本来都不大,结果被隋轻的云淡风轻招出来了,“你就总是那么好吗?这种人也要忍着?”
平时,也不见是一个多心思细腻、贴心周到的人。
“没忍,”隋轻开了水,“只是这事儿,激不起我脑袋里的防御机制。而且他说的,也确实是我。我做的事,和他预想中我会做的事不一样;他那种思路再正常不过了。”
“……真的还要和这种人一起工作吗?”
为了答话,隋轻让水流了会儿,“都一样的,我也没想着事事都要最顺。”
“……”
秦柚沉默着,流淌的水就像他的情绪。等隋轻关水,水声戛然而止,他也望着隋轻没干透的眼睫,不知道该替人生气、还是该替人委屈。
“好歹骂两句呢?”他说。
“骂了啊,”隋轻把物品都摆回原位,很坦然,“可能还没来得及找到词骂,大脑就已经骂完了。”
补了一句:“情绪回路太快。”
秦柚久久不语,等隋轻要出门了,他问:“……那你骂过我吗?”
隋轻微微顿住。转头,看着他,笑而不语,最后缓缓说:“小变态。”
“……”
注意来往分寸或许是件好事,反正,隋轻外出工作没那么频繁了。多的事不做、少的事不问,刚好腾出很多时间,秦柚都可以拿走。
两个人全当休假了。
浴室里那一摔后,过了三四天。秦柚刚丢垃圾回来,隋轻就从房间里走出来;往沙发里一落,手上横拿手机,双腿直接盘上沙发。
秦柚洗好手,顺带拿了个什么东西过去。
听着脚步声,隋轻头也不抬地问:“打麻将吗?”
秦柚走到他身边坐下,“嗯?”
隋轻把腿收了收,方便人挨近,“你刘哥跟叔叔阿姨打麻将输惨了,逮人练手,要一起吗?”
“我不会。”秦柚伸手,把他微微收拢的腿拦住,避开膝盖,揽回自己腿边。
眼睛看着屏幕,抽空晃一眼腿边的动静,隋轻没多管,嘴上说:“没关系,我也没玩儿过,现学。”
秦柚低头,卷开隋轻的裤腿,“除了刘哥还有谁?”
“他表妹。”三缺一的麻将,刘询找人补位了。
秦柚没有回复“打不打”,只是盯着仍然泛紫的淤青,拧开手心里的药,一边上药一边问:“为什么还没好?”
弯曲的膝盖被人稍微拉直了一点,隋轻顺眼看看伤,又重新看手机,说:“没事儿,爱好就好,不好拉倒。”
“……”
隋轻抬起头,刚想问人“玩不玩”,就看见满脸等人看见的沉默。于是他先说:“这不开始好起来了?挺帅的吗这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