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淮昱在电话那头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醇厚而富有磁性,通过听筒清晰地传递过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不是嘴甜。”他收敛了笑意,语气认真得近乎郑重,一字一句清晰地敲在姜茶心上,“是真心实意,茶茶,我好想见你。”
她几乎能想象出他此刻深邃眼眸中专注的神情。
一股温热的甜蜜感在胸腔里弥漫开来,冲淡了复习带来的阴霾,果然这就是恋爱的魔力。
姜茶的脸颊微微发烫,她侧头望向窗外,雨势渐歇,昏黄的路灯在水洼里投下破碎的光影。
“嗯……”宋淮昱略微沉吟,声音里带着不自觉的憧憬,“这里景色还不错,我住的酒店附近有个天然湖,傍晚的景色特别美。”
他描绘着那个画面,想象着和姜茶并肩站在湖畔的情景,“下次……我们一起出来玩?就当……考完试放松一下?”
“好,当然好!”姜茶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带着显而易见的雀跃,“刚好我下周考完试就放假了,趁着回家前出去玩几天也不错。”
最近考试太忙,她也有些卡文,出去旅行旅行推进小说新剧情也不错,毕竟上次的出行的确算不得什么愉悦的记忆。
听到姜茶愉快的声音,宋淮昱越发想念,仿佛小姑娘就在眼前,他话语中是止不住的期待,“你上次不是说想去滑雪?我们可以趁着冬季去H市,那边冬季娱乐项目比较多,这次我可以调休,我们过去多玩几天。”
“好呀!”说起来之前姜茶和周琰去过一次,但当时遇到了意外,两人只能急匆匆回家,这次倒可以弥补一下遗憾。
电话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彼此清浅的呼吸声交织,以及姜茶这边窗外残留的、几乎细不可闻的雨滴声。
片刻后,宋淮昱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多了一分不易察觉的沉凝,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茶茶……”
“嗯?”姜茶应着,另一只手下意识地在摊开的草稿纸上画着无意义的圆圈。
“你毕业后,是打算……回家工作吗?”他问完,电话那头仿佛连呼吸都放轻了,只剩下一种屏息的等待,姜茶画圈的手指蓦地顿住。
她有些意外,这个话题似乎跳得有些远,姜茶看了眼桌上的日历,她半年后就要出国,这件事从未透露给宋淮昱。
“还早着呢,这才哪到哪啊……”她轻声说,有些心不在焉,指尖下的圆圈被无意识地描深。
她感受到了他语气里那份不同寻常的认真,像投入心湖的又一颗石子,激起更深更远的涟漪,“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电话那头,宋淮昱深吸了一口气,他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沉稳、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感,清晰地穿透了雨夜和距离:“如果你想回家……”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确认每一个字的重量,“我想早点准备,到时候……和你一起。”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缓慢而清晰,每一个音节都像一颗沉甸甸的承诺,带着滚烫的温度,稳稳地落在了姜茶的心尖。
草稿纸上,那个被反复描画的圆圈,被她无意识地点成了一个浓黑的实心小点。
姜茶握着手机,忘记了言语,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彻底停了,湿漉漉的玻璃外,城市的灯火在雨后清新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明亮温暖。
这个话题被姜茶找借口避了过去,她果然不善于撒谎,更不想明目张胆的欺骗宋淮昱,不过是一场恋爱,对方的郑重让姜茶想要逃避。
姜茶不会为任何人改变自己的目标,她以为其他人也该是这样的,他们恋爱算是游戏,打发时间,调剂消遣,这不该影响主线任务。
清晨五点,天光尚未破开浓墨般的夜色,城市还在沉睡。
宋淮翊却早已醒来,睁着眼,目光越过惨白的病房天花板,投向那扇紧闭的房门,细微的尘埃在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里缓缓浮动,无声无息。
昨夜他睡得并不安稳,伤口在麻醉消退后泛起一阵阵钝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下的闷疼。
可这些都比不上心头那股灼热的期待来得鲜明,她答应过的。
那句“明天早上见”像一颗小小的火种,被他在混沌的意识里牢牢攥住,带出了那片黑暗。
此刻,这颗火种在他胸腔里安静地燃烧,驱散了疼痛和消毒水带来的冰冷,暖融融地烘烤着他。
宋淮翊动了动,试图找到一个能稍微缓解疼痛又不至于牵扯伤口的姿势,视线却固执地黏在门缝底下那片朦胧的光线上。
走廊里偶尔传来护士轻悄的脚步声,每一次靠近又远离,都让他的心跟着提起又放下。
每一次,他都在屏息凝神,等待那扇门被推开,等待那个身影出现,带着清晨特有的、属于她的那种微凉又鲜活的气息。
时间被拉得极慢,每一秒都黏稠得如同冷却的糖浆。
窗外的墨色终于被一丝鱼肚白艰难地割裂,然后慢慢晕染成灰蓝,再透出浅淡的、带着暖意的金边。
阳光一点点爬上窗台,探进病房,在地板上投下斜斜的光斑,然后缓慢地、坚决地向上攀爬。
宋淮翊的目光追随着那束光斑移动,它爬过冰冷的瓷砖地面,爬过床脚,爬过盖在他身上的白色被单边缘,最后终于落在他的手指上。
指尖被阳光晒得微微发暖,他无声地数着那光斑移动的距离,数着墙上挂钟指针每一次细微的跳动。
九点了。算早上了吗?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下一点莫名的干涩。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宋淮翊猛地转过头,眼底深处那簇微弱的火苗瞬间被点亮,又在看清来人后无声地熄灭,只余下一点黯淡的灰烬。
是姜茶昨天请的护工,正端着餐盘进来,笑容可掬:“宋先生,您醒了,你想先吃早餐再洗漱,还是洗漱后再吃早餐?”
没见到想见之人,宋淮翊勉强牵动了一下嘴角,随即想到一种可能,他满怀期待的开口,“是我……女朋友让你送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