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碧青再次睁开眼时,那片无垢的纯白空间已经消失不见。刺眼的阳光晃得她下意识地抬手遮挡。
耳边是一阵如同海啸般轰鸣的喧嚣声,那是人的声音。是无数人的呼吸、低语、惊呼汇聚成的声浪。
“怎么回事?我……我怎么在城外了?” “我的摊子还在城里呢!刚才一阵金光闪过,我就到这儿了?” “孩子!我的孩子还在怀里……吓死娘了……”
碧青有些恍惚地从沙丘上坐起。当她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即便以她的定力,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瞳孔剧烈震颤。
只见原本荒凉死寂的金沙城外,那连绵起伏的金色沙丘之上,此刻竟然黑压压地全是人!人头攒动,密密麻麻,铺天盖地,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贩夫走卒、皇亲国戚、甚至还在闭关修炼的修士…… 无论是高高在上的修真者,还是如蝼蚁般的凡人乞丐。足足数十万之众! 仿佛整座金沙城的生灵,被一只无形的上帝之手,在一瞬间统统从那座城里“抓”了出来,安然无恙地放在了这片广袤的大漠之上。
“这就是……归一境的力量吗?” 碧青喃喃自语,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畏。
哪怕只剩下一缕残魂,哪怕是燃烧了最后的生命,那位老人依旧展现出了近乎“神明”的伟力。这不仅仅是力量的体现,更是对空间法则的极致掌控。
这,才是真正的“神迹”。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而虚弱的咳嗽声从身旁传来。
“咳咳……”
碧青猛地回头。只见躺在沙地上的赤沙婆婆和沙曼,睫毛微微颤动,几乎同时醒了过来。
“婆婆!沙曼!”
碧青连忙扑了过去。
赤沙婆婆艰难地睁开浑浊的老眼,她先是迷茫地看了一眼四周这不可思议的人山人海,随即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看向远处那座巍峨的金沙城。
下一刻,老人的眼中蓄满了泪水。
“老祖……”
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数里之外,那座曾经辉煌的金沙城,此刻已经被一道厚重无比的金色结界彻底封死。
那结界如同一个倒扣的巨大金碗,将整座城池笼罩其中。金光流转,符文闪烁,散发着一种坚不可摧的威严。它将所有的暴乱、毁灭、以及那个发疯的皇帝,统统锁在了里面,与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就在数十万民众惊慌失措、不知所措之时。
“沙海王朝的子民们——”
一个古老、苍凉,却又无比洪亮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天际传来,又仿佛直接在每个人的心底响起。
喧闹的人海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那座被金光笼罩的城池。
天空中,那道巨大的、由金光凝聚而成的老者虚影,缓缓浮现,俯瞰着脚下的芸芸众生。
“我乃沙天行,沙海王朝的奠基之人。”
这一声自报家门,如同惊雷落地。
人群中,那些稍微年长一些的修士,或者是熟读史书的老人,瞬间瞪大了眼睛,紧接着便是痛哭流涕地跪倒在地
“老祖!是老祖显灵了!” “老祖宗啊!求求您救救我们!求求您灭掉那些妖族吧!” “我们要回家!我们的家还在城里啊!”
面对子民们的祈求与哭喊,天空中的那道虚影并未露出丝毫喜色,反而显得愈发悲凉。
“妖族未灭,祸起萧墙。”
沙天行的声音沉重得让人窒息:
“比起城外的妖族,如今这金沙城内,有着比妖魔更可怕的东西。”
“我的不肖子孙——当今皇帝沙摩柯,为了一己私欲,妄图染指圣物‘沙海之眼’。他想用圣物的力量铺就自己的成仙之路,不惜置整片西州大陆于不顾,不惜拉着满城百姓为他陪葬!”
这就话如同投入深水的巨石,激起千层浪。百姓们面面相觑,不敢相信那个平日里以“仁德”著称的皇帝,竟然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我已是一道残魂,时日无多。”
沙天行的声音渐渐变得虚弱,带着一种英雄迟暮的无奈:
“我无法杀死手握圣物的他,只能燃烧神魂,化作这道封印。”
“但这封印,只能维系三个月。”
“三个月后,当他彻底炼化圣物之时,便是破封之日。届时,整个金沙城必将毁于浩劫,化为一片死地。所以我不得不将你们所有人都传送出城,这是我能为你们做的最后一件事。”
说到这里,那巨大的金色虚影开始出现裂痕。
“千年前,西州赤地千里,魔气肆虐。我受剑仙大人遗泽,跪领圣令,手持‘沙海之眼’,走遍了整片西州来修补破碎的大陆。”
“我引来地下灵泉,种下第一棵胡杨,在这片最荒凉、最绝望的死寂地域之中,一砖一瓦,创建了这座金沙城。我曾立誓,要让这里成为沙漠中永不干涸的绿洲,成为所有人族的庇护所。”
“可如今,我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毁在我的后人手中,看着它走向注定的毁灭。”
那种“亲手建立,又亲手埋葬”的痛苦,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无数百姓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沙天行的虚影在即将崩塌的前一刻,突然爆发出了最后的光彩。他的声音不再悲凉,而是充满了某种顿悟后的坚定与期许。
他伸出即将消散的手指,指向了西方,指向了那片更加广阔、也更加沙域。
“孩子们,记住老祖宗最后的一句话。”
“城池可以重建,珍宝可以再寻。但只要人还在,脊梁没断,西州的未来,不在那座即将死去的城里,而在你们脚下的路!走下去……活下去!”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那巨大的金色虚影彻底崩碎,化作漫天金雨,洒落在每一个人身上。
“老祖……走了,皇上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