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嫩的哭声,在这死寂的街道上,显得如此刺耳。
周围原本麻木行走的镇民,瞬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惊恐地向四周散开,仿佛那个孩子身上带着瘟疫。
“闭嘴!快闭嘴!!” 孩子的母亲——那个刚刚丧夫的年轻妇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不是去安抚孩子,而是像疯了一样扑过去,用手死死地捂住孩子的嘴巴,力气大得几乎要将孩子窒息。 “别哭!求你了……别哭!会被听到的!!” 她的眼中充满了恐惧,不是怕鬼,而是怕“人”。
队伍最前方,一个看起来像是族长的老者停下脚步。他转过身,冷冷地看着这对母子,眼神中没有一丝怜悯,只有对“破坏规矩”的厌恶。
“心不静,则魔生。” 老者叹了一口气,挥了挥手: “规矩如此。这孩子心魔太重,带回去,关进‘静室’禁闭三天。” “让他好好反省一下,什么时候学会不哭了,什么时候再放出来。”
“静室?” 那母亲听到这两个字,浑身一颤,瘫软在地,绝望地抱住孩子: “族长!求您了!他才五岁啊!进静室会疯的!!”
“那是为了他好。” 老者无动于衷,示意旁边的两个壮汉上前拉人。
“住手!” 柳歆终于看不过眼了。她一步跨出,挡在那对母子身前,剑鞘横在胸前,怒视着那名族长: “他还是个孩子!亲人离世,悲痛哭泣,乃是人之常情,何错之有?!” “你们也是人,难道就没有心吗?!”
“心?” 族长愣了一下,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词汇。
“柳姑娘。” 一只粗糙的大手按在了柳歆的肩膀上。卫峥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的表情依旧是那种令人窒息的平静。
“这都是灵皇阁的规矩,也是为了这满城百姓的性命。” 卫峥看着柳歆,眼中带着一丝“你太年轻不懂事”的责备: “你现在的怜悯,是在害他。一旦哭声引来魔物,死的就不止是他一个人,而是整条街或者整个镇的人。”
“不……放开我……求求你们……” 妇人拼命挣扎,指甲在壮汉的手臂上抓出了血痕,但那点微弱的反抗如同蚍蜉撼树。
看着自己年幼的孩子被像死狗一样拖在地上,看着周围那些邻居麻木、冷漠甚至带着嫌弃的眼神。在那一瞬间,这位母亲心中名为“理智”的最后一根弦,终于崩断了。
“哈……哈哈……哈哈哈!!” 突然,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从妇人喉咙里爆发出来。那笑声尖锐、凄厉,充满了绝望与癫狂。
随着这声狂笑,一股漆黑如墨的气息,仿佛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水,疯狂地涌入她那具原本瘦弱的身体。她的血管暴起,变成了诡异的紫黑色;她的眼白瞬间消失,被两团燃烧的黑火取代。
“不好!怨气冲天,她要入魔了!!” 卫峥脸色骤变,常年与魔物厮杀的本能让他瞬间做出了反应。铮! 巨剑出鞘,杀意凛然: “快!杀了她!别让她完成魔化!!”
“我看谁敢动。” 就在卫峥的巨剑即将落下的瞬间,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以碧青为中心,一股无形的金色波纹瞬间扩散开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风停了,落叶悬在半空。卫峥那带着必杀之势的巨剑,硬生生地停在了妇人头顶三寸处,无论他如何催动灵力,都无法再寸进分毫。那两名壮汉更是保持着拖拽的姿势,如同两尊僵硬的石像,动弹不得。
碧青一步迈出,瞬息间便来到了那即将完全魔化的妇人面前。
“睡吧。”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点在妇人的眉心。
那刚刚积蓄而起、让卫峥如临大敌的魔气,瞬间冰消雪融,被碧青毫不客气地吸入体内,转化为了自己的养料。
毕竟只是凡人因情绪波动产生的魔气,这一点点分量,对于碧青来说,连塞牙缝都不够。
妇人眼中的黑火退去,身体软软地倒下,陷入了沉睡。虽然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显然已经脱离了危险。
“好了,卫统领。” 碧青收回手指,领域随之消散。她转过身,看着满头大汗、还没缓过神来的卫峥,语气淡漠: “人我救回来了。现在,她不是魔了。”
“卫统领,看清楚了。只要疏导得当,她依然是人,不是魔。”
卫峥握着剑,看着安然无恙的妇人,脸上露出一丝错愕和复杂的神色。在他的认知里,一旦入魔,便是万劫不复,只有杀掉这一条路。可眼前这个女子,竟然能逆转魔化?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尘埃落定之时——
嗖——!
一道漆黑如墨的光束,毫无征兆地从街道尽头的屋顶上激射而来!
那光束带着必杀的死寂气息,精准无比地绕过了碧青,直指她怀中那个刚刚获救的妇人!
出手之人,根本没打算留活口。哪怕她已经被净化,哪怕她已经变回了人。在对方眼里,脏了,就是脏了。
碧青眼神一冷。
法则之力席卷,那暗器瞬间掉落在地。
众人的目光瞬间看向攻击袭来的方向。迷雾散去,屋顶上站着一个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中的身影。
黑袍人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袍帽下露出的一截苍白的下巴,以及胸口处绣着的一个猩红色的“肃”字。
“灵皇阁内门,肃清司。” 一个让碧青有些熟悉的声音、从黑袍下传来:
“这位大人,您越界了。” 黑袍人并没有因为偷袭失败而慌张,她继续说道: “依照东州律法,凡有过魔化征兆者,无论是否净化,肉身与灵魂皆已受玷污。必须清除。”
她猛然一跃,来到碧青面前,待到她看清碧青的面容的时候,身体似乎颤抖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初。
“这位仙子。” 黑袍人握紧了手中的法器,声音冷硬如铁: “无论您何门何派,既然来到东州,就要按我们灵皇阁的规矩办事。把那个女人交给我,我们灵皇阁可以对您的越界行为既往不咎。”
听到这有些熟悉的声音,碧青的眉头微微皱起。她的记忆力极好,但却想不出来到底是谁。
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这黑袍下面,是一个她认识的人。
“我认识你吗?” 碧青盯着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试探性地问道: “你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一个故人。”
然而,对面却没有回答。
“如果您执意要护着这妇人,那,就别怪我们灵皇阁不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