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
碧青看着苏瑶,眉头紧锁,手中的剑并未放下。
她不觉得那个屹立于九霄之巅的女人能有什么危险。
她亲眼见过柳飞霜的威能,那一剑斩断登天台的风采至今历历在目。哪怕是如今已经融合双魂、化为真龙的自己,也不敢说是柳飞霜的对手。
她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仙,是救世主,是守护这个世界万年的神明。
只要有她在,这天,就塌不下来。
“没什么意思。”
苏瑶并没有看碧青,而是仰起头,看着那片刚刚被龙威洗涤过、湛蓝如洗却又空荡荡的天空,眼神里流露出一种碧青看不懂的神情——那是怜悯,也是嘲弄。
“师姐,你做过妖,也做过人,甚至刚刚还入过魔。你难道还不明白吗?”
苏瑶的声音越来越轻,身体开始化作光点消散,她的生命已经走到最后,她已经耗尽了自己所有的力量。但她的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
“人类……是这样一种可悲又可恨的生灵。”
“如果一个人快要饿死了,你给他一碗饭,他会把你当做再生父母,对你感恩戴德,恨不得为你立长生牌位,日夜供奉。”
“但是……”
苏瑶嘴角的嘲讽愈发浓烈,仿佛看到了那个名为“中州”的巨大戏台:
“如果你每天都给他一碗饭,坚持了一年,十年,甚至一万年。让他衣食无忧,让他觉得这碗饭是‘理所应当’的,是你‘欠’他的。”
“那么,当有一天,你因为太累了,少给了他一口;或者你受了伤,给的饭不够热了……”
苏瑶猛地转过头,那双已经失去了光彩、只剩下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碧青:
“你猜,他会怎么做?”
碧青浑身一僵,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她如坠冰窟。
“他会恨你。”
苏瑶替她给出了那个血淋淋的答案:
“他会觉得你变了,觉得你背叛了他。他会忘记你曾经救过他全家的命,只会记得你今天亏待了他一口饭。”
“这叫——升米恩,斗米仇。”
苏瑶的身影只剩下最后一点轮廓,她的声音如鬼魅般在风中回荡:
“柳飞霜把自己活成了一尊神像,不悲不喜,不老不死。可神像一旦有了裂痕,就不再是神,而是泥塑的怪物。”
“你猜,那个守护了世界万年、替所有人挡了一万年风雨的柳飞霜,如今面对的,是多少个这样因为这样而心生怨恨的人?”
“杀死救世主的,从来不是魔,而是她怀里的众生啊……”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苏瑶彻底消散了。
碧青握紧了手中的“念白”剑,指节发白。
她想反驳。
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她也一样。
当初在水云宗,当白芯身死的那一刻,在绝望的深渊里,她也曾怨恨过。
她恨剑仙为什么在白芯死后才能出现,恨那个高高在上的神明为什么不肯施舍一道目光。
连她都曾如此,更何况中州那些贪得无厌的世家与宗门?
碧青眼中满是焦急。
“姐姐,你快去吧。”
一个虚弱却坚定的声音响起。
在废墟旁,柳歆在江柔和顾玥的搀扶下,勉强站直了身体。她浑身是伤,那张总是带着稚气的小脸此刻却显得格外成熟:
“我知道你很想去。别管我们,我们能照顾好自己。”
“别让姐姐你再留遗憾了。”
碧青看着柳歆,又看向旁边低着头的红发女子。
“碧青……抱歉。”
江柔不敢看碧青的眼睛,手中的柳叶刀还在滴血,声音颤抖。
“没事。”
碧青摇了摇头,走上前,轻轻摸了摸江柔那头凌乱的红发,就像当年在水云宗时一样:
“白芯她从来没看错过人。无论是江宴叔叔,还是肖云……我想,他们都还是希望,你可以继续当一个医修,而不是杀手。”
“活下去,替他们继续看看这个世间。”
江柔猛地抬头,泪水夺眶而出,重重地点了点头。
“照顾好柳歆。”
碧青最后嘱咐了一句,随后看向另外两人。
“特使大人!”
卫峥一身血衣,虽然狼狈,但手中的剑依然挺直。他对着碧青深深一揖:
“剑仙大人有难,我们‘剑侍’从不会袖手旁观!哪怕拼尽最后一滴血,我们也会血战到底!”
“还有我。”
顾玥擦去嘴角的血迹,这位中州第一美人此刻虽然发髻凌乱,但那身世家风骨却越发凌厉:
“我顾玥,从小就是听着剑仙大人的传说长大的。那些老家伙虽然烂透了,但顾家还有热血未凉的人!”
“我敢保证,只要我活着回到中州,顾家一定站在剑仙大人这一边!”
碧青看着这一张张虽然疲惫、却写满坚定的脸庞。
她突然觉得,苏瑶错了。
人心虽然有贪婪与忘恩负义,但也有这般生死相托的赤诚。
“好!”
碧青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
手中的“念白”剑光芒大盛,传送阵法启动。
空间扭曲,斗转星移。还没等众人缓过劲来,喧嚣的声音便扑面而来。
碧青睁开眼。眼前不再是东州的废墟,而是那座曾经象征着修仙界最高荣耀的凌霄城。
但此刻,她看到了让她终身难忘的一幕。
天空阴云密布,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因为魔君出世的消息传开,整个九霄大陆的凡人和低阶修士,都疯了一样涌向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