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沉琢赶回来的时候，

他走之前留下的微型攻击器将试图靠近胶囊仓的钟铄的手掌击穿，汩汩血液从手心流出来，而钟铄在地上打着滚惨叫。

然而77号的供能方式变动作为系统判定的合理行为已被钟铄篡改。

77号的双手被一根粗长的管子同时洞穿，这根粗管子将77号整个人吊起在胶囊仓顶部，而脖颈上的供能环也并未被取下，反而因为挣扎留下了一道道血痕。但此刻77号已经没有力气挣扎，长长的睫毛紧紧盖在他灰色的眼眸上面。

他的呼吸那样轻，

让沉琢忍不住想，

他还能再次醒过来吗。

嶙峋的痩骨似乎下一秒就要将雪白的皮肤刺穿，

比起人，他瘦弱得更像一只被困的鸟，一枝枯死的藤。

而录影球盘旋在胶囊仓上方，没有死角地诚实地记录着这场酷刑。

录影球的对面，新人类们终于脱离冰冷的数据，第一次见到了他们从小便被灌输的拯救整个人类文明的英雄。

羸弱的少年犹如迫降的天使，以残缺的身躯接受着整个新文明的顶礼膜拜。

这场直播的热度持续攀升，77号的问世，无疑给人们对域外虫洞的探索给予了极大的鼓舞———我们的文明掌握了创造生命的能力。那也许真的能实现对时间和空间的扭转，破解域外虫洞的秘密，抵达宇宙存在的最深处。

无数的弹幕飞快滚过屏幕，几乎所有人都在感叹文明的美好前景。

他们将77号当作一件精美的展览品，在贪婪地端详着77号的每一个细节的同时，肆意评价着这个处于低位的旧人类。

科技进步的同时，人性中低劣的部分被包裹在时空洪流里，一同留存了下来。

弹幕越滚越快，而更多残忍低劣的发言也逐渐甚嚣尘上。带有更大恶意的言论往往会显得格外响亮。而授权钟铄做这一切的联盟事务官只是衣冠楚楚地坐在一旁，嘴角的笑容逐渐加深。

无所谓77号遭受怎样的诋毁，只要有足够多的人注意到这场直播，那么就会有更多的人相信巴别塔计划，相信联盟，相信域外虫洞。

沉琢却只觉得遍体生寒，盲目的新人类一边将这个普通而无辜的少年当作救世主，一边又将他当作供人赏玩的展览品。

沉琢在感到荒谬的同时生出无限的愤怒。

在沉琢眼里，77号只是一个遭到莫名待遇的无辜少年。

他纤弱的肩膀不该背负起来自整个文明的莫名恶意。

沉琢摘下自己胸前的金属铭牌，抬手向飞在空中的录影球扔去。

录影球被击穿钉在墙上，这场新人类的直播狂欢终于结束。

但是人们关于77号的讨论仍在继续。

即使77号只是副本里的一个NPC，沉琢对他也产生了极大的同情，

他迅速改变胶囊仓仪器的供能方式，将高高吊起被当作展示的77号放下来。

确认77号只是暂时昏迷之后，沉琢这才看向一直在惨叫的钟铄和静静地坐在一旁的男人————指示钟铄做这一切的联盟高层。

“沈研究员，确实同资料里的一样，少年天才，满身傲气。”

沉琢压根不想搭他的话，只是走向钟铄，狠狠踩着他流血的手，让钟铄发出更大的惨叫。很快，钟铄抖动着身躯，不一会就疼晕了过去。

“钟研究员是一个识大体的人，为了往上爬可以不择手段为人驱使，只是蠢了些。”男人看了看地上的钟铄，充满傲气的脸上闪过一丝嫌弃，他继续抬了抬下巴，昂着头对沉琢说，

“沈研究员是吧，少年天才，有些傲气是正常的。”他侧身露出联盟徽章，满脸倨傲，“我是联盟事务官，刚才的事就算你有小过错，拎不清局势。但我想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接下来怎么做。”

然后男人自信地看向沉琢，等待这个年轻人的投诚。

沉琢烦躁地想习惯性拧表冠，却抚摸到了温凉的碎玉，沉琢沉默一瞬。

随后边卷袖子边缓缓走向男人，

直接一拳砸在男人的颧骨上，一句废话都不愿意跟他说，

“谁派你来的。”

被沉琢一拳打出血的男人不可置信地看向沉琢，牙齿被打脱落的口腔里不断蹦出仇恨的咒骂，满满都是对沉琢不识好歹行为的不可思议。

“你疯了吗？我是联盟事务官，你这是在和联盟作对！在和整个新人类作对！”

“算了，你说不说不重要，反正联盟高层所有人从今日起都无法再高枕无忧了。”

沉琢砸开胶囊仓，抱起昏倒的77号，转身离开。

“甚至或许，不止联盟高层，是向整个新人类复仇。”沉琢没有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