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佟娘子转身回了后院,楼春雪伸出受伤那只手的指尖,点了点南尽心口:“闻什么?鼻子灵到辨出药的真假。”
南尽抓住她的手指,凑到鼻子前,对着掌心的部分嗅了两下,得意地说:“当然。灵就山中药材多,狐爷爷偶尔带我们去采药,去个一两次,笨蛋都能记全药材的味道。”
“哦?”楼春雪半信半疑,“那你说说,闻到了那些药材。”
南尽鼻尖与她手掌贴得越来越近,呼吸仿佛拂在皮肤上。
楼春雪将中指搭在拇指下放,弯成一个圈。“啪”地一下,指尖弹在南尽地鼻尖上,压低声音嗔道:“流氓。”
南尽揉了揉鼻头,憋着嘴正经起来:“有三七、血竭草、乳香藤、白芷、防风、炉甘石、龙骨,还有薄荷。”
“真知道啊,”楼春雪宛如捡到宝了,“本来以为你是目不识丁的文盲,不懂这些。”
“我只是不会写人族的字,”南尽抗议道,“不是真的什么都不会。”
还想再问些什么,“吱呀”一声,楼春雪噤了声,往后门看去。
佟吉站在门口说:“来后院说,等会儿前院来人,会有些扰人。”
楼春雪顿谨慎地静待两秒,没听到后院有异响,南尽也没浑身炸毛,便问:“前门需要关吗?”
“不用,”佟吉摆摆手,“都是街坊邻居,来买肉会主动喊我的。”
闻言,两人跟着佟吉进了后院。
院中的屠宰台上血迹斑斑,沥血槽里积满了血水,一旁还晾着半扇鲜肉和几串风干到一半的腊肉。
“见谅见谅,”佟吉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早上刚宰了羊和猪,给邕楼送去,没来得及收拾。”
“是我们贸然叨扰了。”
佟娘子站在屋内,正对着门的桌子上摆着几张素色帕子和针线。她扶着门框说:“进来,外面血腥气重。”
等楼春雪两人沿着院墙走,绕过泥泞的院子,进到屋内时,佟娘子早把针线帕子收拾妥当。
“你们要问什么来着?”佟吉坐到凳子上,一只胳膊搭在桌上。
楼春雪想起来此的目的,把在邕楼后门的说辞再说了一遍。
佟娘子端来沏好的茶,放到楼春雪手边时,目光无意间落到她手上缠着的帕子上,恰好一处花纹露了出来。
“你们是在韩娘哪儿买的帕子吧。”
楼春雪愣了一下,翻手亮出帕子上完整的花纹:“是。”
“我这手艺,就是跟韩娘学的。她以前在宫里当过绣娘,手艺极好,年纪到了便出了宫。”佟娘子坐到佟吉身旁的位置上,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讲述起她所知晓的,“她和她的丈夫,是青梅竹马,对待对方都死心塌地。虽然说韩娘的丈夫是个屠户,但硬是等到韩娘二十五岁出宫,这份痴心,实在少见。”
说到此处,她惋惜地叹息说:“两人生了个女儿,刚五岁,计划着攒些钱给孩子送学堂去,可惜啊……”
楼春雪呷了口茶,顺着她的话头问:“是不是失踪了?”
“你们知道?”佟娘子像是找到了知音,“你说这多可惜啊。怕是灵就山上的妖兽蓄意报复,都怪我们近几年捕猎不知节制,把他们逼急了。”
从几人口中听到的全是灵就山上的妖兽作祟,看来缉妖局铁了心要推倒妖族身上。
“谁说是灵就山的妖兽做的?”楼春雪问,“我倒未曾听闻。”
“呀,你这么一说,我倒也想不起来了。”佟娘子皱眉想了想,“街坊邻居都这么说的”。
佟吉在旁补充道:“韩娘的丈夫阮大哥,就是去了灵就山失踪的。但我听同行说,失踪前,缉妖局找过阮大哥。”
幸好佟吉夫妇年轻,性子活络,平日就爱听些街坊趣事。楼春雪觉得再深入往下问,说不定能拼凑出缉妖局找屠户、猎户去灵就山的真相。
“找阮大哥做什么,提醒他小心点灵就山的妖兽吗?”
“我听的不是这样的。”佟娘子小心翼翼地压低声音,“我听别人说,一开始失踪的那些屠户、猎户,是因为在灵就山上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才被妖兽抓走的。”
世上没有密不透风的墙,再威逼利诱找到的屠户猎户,总有不守规矩地小范围宣扬。一传十、十传百,知道的人便多了。
“不得了的东西,”楼春雪乘胜追击,“我好像也听说过。”
“后面缉妖局还找过一些,报酬丰厚。他们倒是没上山后回不来了,反倒到家几天后才失踪。”佟娘子心有余悸地拉住佟吉的手,“我那时刚有孕,他不放心我一人在家,没敢接那活,逃过一劫。”
“您有孕了?”一直沉默的南尽忽然开口。
下山后,这是第一次亲眼见到怀孕的人族。他探头探脑地端详着佟娘子,没觉得她和寻常女子有何不同。
佟娘子满脸幸福,摸了摸平坦的肚子:“是啊,算算日子,刚三月。”
“三月啊。”南尽频频侧头看向楼春雪,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
有些妖族,怀胎三月就该生了。
春雪是人族,他是妖族,以后要是有了孩子,是按妖族的习性来,还是人族的习性来。
楼春雪照着他的腰狠狠掐了一把:“又;胡思乱想!”
南尽痛得“啊”地一声,往旁边躲过去,捂着腰委屈巴巴。
楼春雪不再理会他,垂眸陷入沉思。
如果缉妖局还在找熟悉灵就山的凡人,证明兄长藏的东西还没被找到,那么他们还有机会。
可问题是,缉妖局费尽心机,找一座坟做什么?
介明昭身上,又藏着什么秘密,让楼非声不惜任何代价藏匿,让陈观冒着被弹劾的风险也要派人去寻。
这一切,透露着不同寻常的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