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骗没骗,”楼春雪起身谢过喻惠之,与南尽准备告辞,“我自有定数。”
走到门口,身后之人忽然出声:“鲁班五行盒可在身上?”
楼春雪停在原地,沉思须臾坦言道:“未在。盒上有他的灵力封印,我始终无法打开。”
喻惠之盯着她单薄的身影,瘦如梅花骨欲折,仿佛即将要折断。他意味深长地说:“凡性情超脱常人者,其背后必有异于常态之隐疾,近乎变态。他不会留下任何隐患,要么身死,要么软肋。”
一语点醒梦中人。
楼春雪脑中轰然一响,瞬间想起了那个连她都瞒的人——介明昭。
细碎的往事中,兄长对待任何人谦逊温和到挑不出错,除了她,唯有介明昭,是唯一撕开他伪装的人。
如果,喻惠之没骗她。
她转头看向南尽,小妖怪眼底满是笃定,无声地告诉她答案。
“我知道了。”她沉声,“多谢。”
夜色渐沉,星月隐没云层,二人选了条不常走的路,只当闲行。
趁着暮色,南尽胆子大了些,悄悄勾上楼春雪的手指:“怪不得你们是兄妹,骗人都一脉相承。”
“再说撕烂你的嘴。”楼春雪“啪”地打开他的手,偏头问,“你在灵就山待了这么久,可知介明昭生前,最爱去山中哪一处地方?”
南尽歪头想了半晌,脑袋微微耷拉下来:“我那时年纪小,只知跟着族中长辈修行,姐姐与兄长来往时多避人,我从不知他有什么偏爱之地。不过,姐姐有事都告知狐长老,他许是知道,我们回妖族问问?”
楼春雪当即折转方向,想趁着天色深透,潜回妖族部落。
南尽钳制住她,握到那伶仃的手腕,惊觉她从病后,越来越瘦削了。
“走啊。”她催道。
“回去休息一晚,你身子大不如前,受不住昼夜连转。”南尽第一次用不容置喙的语调同她说话。
楼春雪呼吸乱了几分,企图挣脱开他的手:“我能休息,兄长休息不得。”
“楼非声不会同意你伤害身子的,回家,”南尽实在强硬不了,软下声音,“求你了。”
“求也无用。”楼春雪打定主意,用最短的时间解决问题。
说又说不过,打又打不得,南尽握着她腕子的手指无意间收紧,突出的腕骨硌着他的掌心。
“不许。”
楼春雪去掰他的手指,却纹丝不动。
南尽手臂猛然向内一收,往前跨出一步,将撞进怀里的楼春雪牢牢禁锢在怀中。
“你把我当什么了。”他声音发涩,带着委屈,“你只在乎楼非声,不在乎我就算了,连自己都不在乎。”
胸膛里的心跳撞得肋骨发疼,一下重过一下,呼吸渐觉混乱。楼春雪小幅度扭动几下,确定无果后,无力地安定下来:“无论如何,兄长不能有事。”
“为何?”
“我能读懂谁对我好,谁对我别有用心。”兴许真的累了,被宽阔温暖的怀抱一裹,她绷紧许久的神经骤然放松,声音也软得发轻,“年幼时,正经铺子嫌我小,不要我做工,稍大些也只能捞些偏门银钱。赌坊、柜坊、勾栏、茶肆,能赌能挣钱的地方都去过,见过不少人,为了点儿钱财把良心踩在脚下,跟亲人反目成仇。”
她缓慢抬起小臂,迟疑许久,终于轻轻抱住身前之人。他的胸膛温热,起伏得厉害,似是被她牵动。
“兄长不同,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会将我护在身后。我只剩他一个亲人了,世上也只有他一个人会无条件的保护我、爱护我。他走哪儿都带着我。”
年幼大病过后,兄长的修为莫名不见起色,甚至一路跌落。若非如此,怎会被陈观钻了空子,锒铛入狱。
思及此,她环着南尽的手臂不自觉收紧,将脸埋得更深。
“现在还有我。”
头顶落下轻而稳的一声。
楼春雪一怔:“什么?”
南尽珍重地捧起她的脸,指腹摩擦着她瘦削的下颌,目光近乎虔诚:“还有我。从今以往,我会永远保护你、爱护你。”
楼春雪鼻尖一酸,别开视线,嘴角勾起一抹苦涩:“别傻了,你是妖,能活百载千年。”
“我等你。只要你转世,我就去找你,一世找不到,就等两世。”
话音落下,他自己先恍惚了少顷。
这话好熟悉,他是不是给楼春雪说过。
月光被高大的身影挡去大半,只漏下几缕碎光落在她发丝上。他定定凝视着近在咫尺的人,无名的熟悉感比上一次更汹涌,几乎将他吞没。
“我是不是……爱过你。”
“说什么傻话。”楼春雪当他又犯傻,重新将脸埋进他的胸口,“回家吧,但明天一早,我们就去。”
“好。”
南尽终于是劝动她了,绷紧的背脊放松下来,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