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悄然蔓延到此处，原本清透的溪水蒙上浅灰，被宫苑割开的天看不到究竟何时是白天黑夜，原本鲜艳的花草也变得灰暗。

陆长予扶住少年的肩膀，感觉到人靠在自己身上的瞬间，看到已经站在远处角落的成明，绣着金线的衣袍穿在人身上却像是挂了件衣服架子，细看过去时，较之君王反倒更像是个神情阴郁的病秧子，若是心软的人见了难免心生怜悯。

“怎么打晕了他，这么久没看见我们打起来等不及了吗？”陆长予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

“长予，我是为了真心对你才这么做的，何必如此咄咄逼人，你从前可从来不是这样的，”成明嘴角拉下捂住心口，低头做出悲伤的样子，只是眼中的戏谑在对视时并不能藏住，“还是说你不喜欢这个孩子？他确实气性急，很多方面不如你，若是你愿意陪我，我可以将他赶出去。”

说完便走过来要作势过来拉人。

陆长予将人靠在自己身上后侧身避开走过来的成明：“他的住所在何处？”

“你现在总是对我这样没耐心，看来是厌恶我了。”成明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挥手再次招来一个宫人，“不过没关系，我们来日方长。”

勉强将人扛到房间后，陆长予试着探入少年的识海，许是因为现在很虚弱的原因，并未遇到什么阻碍，里面灰蒙蒙一片，深处有个闪着微光的石洞，过去后可以看见有个与道士有七八分相似的老者和一个没有五官的少年。

少年的脸侧被割开一道口，老者捏着细长但看不出具体样貌的物品深入，随着一点点动作，原本空白的脸颊上出现和陆长予几乎完全相同的五官。

陆长予目光下移，看到少年已经血肉模糊的手。

和他的猜测相差不大。

明知是一条很可能不会成功的不归路，但还是毅然决然地忍受痛苦去实施。

再去别处时，便只有模糊的人影，他很快便退了出去，灵气凝成的急雨还未停歇，陆长予撑开伞走出屋檐下，望着天空发呆，如浑然天成般几乎看不到针脚的伞面被雨打时发出密集鼓点声响，夜明珠锻造的柄身散发淡淡光华，细细伞骨散开整齐顺滑如能工巧匠亲手雕刻的花瓣。

他忽然想起自己回来这里的原因，自从当年背井离乡之后，他一直在魔界外界流浪和修炼，某日因为被人认出自己修士的身份被追杀时，体内忽然涌出几丝魔气，还有个戏谑的声音还脑海里询问他，怎么帮别人时看着擅长，轮到自己的时候这么狼狈。

陆长予之前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正想询问时身体却被掌控了，声音的主人一边将那几个追杀的魔修赶走，一边说为什么不回去复仇，怕打不过会死，还是不敢面对过去曾经一起修炼的人？

他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说就算回去了又如何呢。

脑海中的声音嗤笑一声，操控他的身体做出鄙夷的神情：“看见了吗？刚才那群废物魔修你都只能被追着跑，只要你不想这样一辈子被人追杀，死到临头连可以反抗的武器也没有，那就要回去夺。”

“而且你真的觉得这个贸然出现的小城，外界会任由它一直存在？不想到时候连一抹灰都找不到的话，就早点回去。”

陆长予收回思绪，抬手移开伞面，盯着乌云半晌后终于反应过来，天空上飘的其实都是魔气，整个城中除却于明月的院落外已经毫无灵气了，之前时因为灵气充沛所以没有飘过来，在被两人吸收一部分后方才被遮蔽。

这样多的魔气，确实会被魔界外界的人注意到，他们注重领地意识，若非同党，其远必诛，难怪会被告知这里即将灭亡。

他正准备去告诉于明月时，陌生的剧痛忽然涌上心头，甚至全身的灵气和力气也被尽数抽走般，不过片刻便坚持不住跪倒在地，尚未愈合的伤口也撕裂开来，新痛旧伤叠加，眼前发黑几乎要陷入晕厥。

意识再次昏沉之时，眼前出现一抹熟悉的青色，像有记忆中同样的画面重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