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止如此,他后来对我还愈发喜欢言语打压,”陆见山眼中多出几分真实的笑意,口中却是抱怨道,“他说我是他收过的最差的一位徒弟,经常隔着很远,便能听见我带着狐朋狗友到处撒欢的声音,还说我学剑法总是很慢,常常落后于师兄姐。”
“那你......”陆长予试探着问道。
“我是当时学得最快的。”
他不知该如何作答,只能举起酒杯也看向湖面,易水国主城无四季更替,每日皆有满湖花盛,这日开的是莲花。
满池半开半凋落的青莲随风重瓣晃动,荷叶若碧波翻腾,玉珠滚落,细雨绣作银针千根,翻飞荷裙覆面月。
趴在栏上凝视半晌,陆长予忽而低声道:“师父是个心怀天下之人,也是个极好的师长,我不会对他生出旁的想法,就算真有,也不愿让他为难。”
“你和那些大门派中的修士确实不同,他们只会引经据典说这是大逆不道的。”
他笑了笑,转眼看见有一抹青色身影拨开层层莲花朝亭子靠近,到时陆长予方才看清来的人是林云,细雨在人肩膀处淋湿浅浅一片,走近时淡淡的清香萦绕鼻尖。
“师父怎么来了?”陆长予取出自己的法器竹伞撑开,挡在两人头顶,“您淋雨了。”
他说着忽然想到自己从前读书时,外面也是下起小雨,同桌摸鱼朝窗外看,不多时便拉着他絮絮叨叨:“鱼鱼,你知道吗?我们如果出去的话,淋的是云,因为雨是从云中落下来的,所以淋雨就是淋云。”
淋雨就是淋云。
他忍不住弯起眼眸,怕自己笑得太过明显,肩膀颤抖着朝后倒去险些摔倒,幸好被身旁人及时扶住,道:“接你回去,怎么笑了?”
陆长予摇摇头,酒意涌上来,他身体一斜靠在了林云身上,嘴上还不忘道:“无事,多谢师父。”
离开前他隐约听见陆见山在后面问:“你的法器叫什么名字?”
仰头沉思片刻后,陆长予回道:“苍生。”
他为苍生,也为苍生。
......
如此过了几日,陆见山才终于勉强多了些信任,相信陆长予不是下修界的大门派来杀他的。
在他不解的目光中,陆见山缓缓解释道:“你性格善良怯懦,若是来杀我,应当会先吓得自己夜不能寐。”
陆长予憋了半天,最终只得露出一个笑容:“那陆兄可否告知当初在玄芙国时,是否瞧见凶手面目了?”
“嗯,看清了,应当是三大门派中的弟子,”陆见山说到此处收起笑意,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落寞,“那日他们本是为了追杀我师尊而来,担心有消息走漏,便直接屠了族人。”
“士族中极少有跟随修士修炼的,有根骨资质的本就极少,且大多不愿吃苦,我是被秘密培养的,所以来的修士不知,那日我回府时,已经只剩下几个处理现场的修士,我偷袭了其中一人,发现他身上挂着做工极好的令牌,花纹质地比百泉门好上百倍不止,绝非普通门派可以锻造。”
“但我势单力薄,只得独自逃到易水国,靠卖字画宝物和友人接济为生。”
说完,他便直接将令牌的模样画出来。
陆长予未曾见过门派令牌,便直接转手递给了林云,却见人难得皱起眉,说道:“这是慈心堂的令牌样式。”
“仙长见过他们门中弟子?”陆见山好奇看过来,“慈心堂和望轩阁皆未曾来过人界,连其余门派中的修士,也无从得知门内令牌这样的要物样式。”
“游历初时,我曾与同门师弟起争执,他负伤后投靠去了慈心堂,后来偶遇时,特意向我展示过。”林云放下纸答道。
听起来这并非小打小闹,陆长予心中忽然生出个猜测:“师父脸上的伤疤也是那时被对方所伤形成的?”
他记得林云所在的宗门实力并不算是弱,怎会连普通的祛疤药也没有?恐怕伤口并寻常之人造成。
但问完后又有些后悔,若是不小心揭人伤疤,岂非弄巧成拙。
但林云看起来并未产生什么反应,只是直接点头道是:“师弟那时误入歧途,欲置我于死地。”
但......陆长予记得前段时间才听霍松云说,慈心堂是下修界名声最好的门派。
他想起之前在外界听到的,仙魔大战其实是为了做掩护而发起的,心中生出诸多猜测。
为何这些门派会被屠?只是为了掩护和魔界的交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