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早朝,棠安府少尹杜纯风靠近周唶,与他谈论昨日之事。
“少尹有心了。”周唶说。
“自然,我其实在想,无论能从那个洞里查到什么,我都会另外上报府尹,让他允我登记各户的凿洞之况,此事确实一直受忽略,登记过后,优洞补之,劣洞填之,不然人心惶惶,全棠安都是洞了。”
周唶淡淡一笑,知道杜纯风说到后面是无奈打趣,他对杜纯风说:“少尹用心极好,只是若是有欺瞒之人?”
“登记入册了就是白纸黑字,等登记了一轮后我会让他们互相检举的,那时候再揪出来的贴个告示写名字,我想是个挺丢脸面的事——不过若再有漏网之鱼,又不肯主动上报的,日后让我查出来,定然就不是丢一点脸面了,不管什么理由,起码得拖出去打板子。”
机会又不是没有给,给了还要闹腾这些便就是咎由自取,怪不得旁人,更怪不得官府,不然这律法威严何在,长此以往,全乱了。
“——怎么不见长明啊?”杜纯风说着,想到温怀序,他比这两人都要大几岁,念书那会儿,长明就跟少旬玩得好,做官了,下朝也要谈几句天的,他一边问周唶一边往附近看了看。
这一看,看见温怀序就跟在后面,温怀序看见杜纯风冲杜纯风笑了笑,笑完后就继续维持着一个对周唶没眼看和近乎白眼的态度了。
“先走了啊少旬,”杜纯风不知道出了什么幺蛾子,但也没多问,他告辞道,“——长明我先走了啊!”
周唶点头告别,杜纯风离开了,温怀序却没上前来,周唶停下脚步往回看,看见温怀序别开头不看他走着,就要直接路过他。
“……怎么了温使节?”周唶问道。
“周少旬你又在跟我明知故问!我跟你说,我不要当你朋友了!”温怀序被这么一问,恶狠狠地说。
“……”
据周唶回忆,也就昨日留他在偏僻人家守着那个墙角洞等官府来人这一件事情了,这是——等太久了,还是又有别的什么事了?
“你是小孩子吗?”周唶幽幽地说。
“你说我是小孩!你……”
“——才出皇宫呢,温使节你注意一下仪容。”周唶搭上温怀序的肩膀,热心提醒道。
“我很注意了!我不是在悄声跟你说吗,我跟你说我今天脖子疼早朝的时候站着可难受了——欸我跟你说这个做甚,”温怀序重新控告道,“你们昨日就把我一个人撂在那里,黑漆漆,冷冰冰……你们怎么可以这样!我昨日一切都想得好好的,我想着我买了青团,还能早早回家,早早回家还能看看我家里新得的漂亮鱼……”
温怀序幻想着:“我太难过了——我没有说为朝廷办事难过啊,我义不容辞!我难过的是你们一个人都不在,你知道多恐怖吗,那屋子里烛火都没有,我就点着我的火折子,那屋子多久没人住了,就我一个人,那地洞你们走了也不盖上,我也不敢乱盖,那地洞黑黑的就在那,你知道多吓人吗!我……”
“——你感受一下,感受一下。”周唶听着听着,忙对他说。
“感受什么?”
“日光!你感受一下,感受一下今日的日光,你再这样说下去我都怕你疯了。”
“……”温怀序沉默了一会儿说,“哦,还挺关心我的。”
周唶听了,笑道:“自然,智勇双全的温使节,昨日之事确实有失偏颇,还请温使节见谅,我家有一个新瓷枕还没人用过,夏意渐深,回头让冬煮给你送来,还请温使节莫要生气了。”
虽然他也知道温怀序并没有真的生气。
但昨日之事确实有劳温怀序,温怀序会君子六艺,但武艺不算上乘,轻功也不好……总而言之,昨日让他一个人在那偏僻人家里确实不妥,虽然事实上不会有他方才说的那样夸张,但也是因为没有考虑好他要守多久,道歉是应该的。
杜纯风回到棠安府没多久,正要亲自去看看那偏僻人家里的地洞,就有人来向他禀报。
“杜少尹,柳将军来棠安府了。”
“——是柳宏柳大将军之子,名唤柳淮景。”来禀报的人补充道。
杜纯风确实不认得,不过听完这话就知道了此人来头不小,柳家他倒是听过,不知柳家郎君来棠安府所为何事。
“我知道了,去看看。”杜纯风说完往外走,打算见了柳淮景就去看地洞。
他才走出堂门,就看见一人捉着另一人迈步过来,这人长得高,另一人双手被捆在身后,长得矮。
杜纯风还想着被捆的这人怎么不嚷嚷,看清后知道原来嘴被塞住了讲不了话,只能呜呜咽咽地也不知在说些什么,而塞他嘴捆他手的人应就是眼前这个捉他来的高个子。
高个子模样十分年轻且朝气,见到杜纯风,先是恭敬地唤了一声“少尹”。
“杜少尹,这便是柳将军柳淮景。”身边人悄声对杜纯风说。
杜纯风表示知道了,看向柳淮景道:“柳将军认得我?这人是怎么了?”
“不,我不认得少尹,但我知道在此当值的就是少尹,”柳淮景笑道,谈及捆着的这个人却是变了脸色,“这人是要交给少尹的,昨夜里他爬地道出城去了,我恰因去城外钓鱼住在城郊客栈,让我给碰到了,我认得他——他是棠安城里它市消息铺的铺主人,我想他是犯事了才逃的,就捆了送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