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一直以来都有严格的等级划分。起初，只有皇室、贵族和平民之分。

自六大家族进入帝国星系后，维持几百年的等级制度被打破，重组为皇室、六大家族、贵族、平民和家佣。

家佣，说好听些，叫做六大家族的专属佣人。说得不好听，其实就是他们的专属奴隶，是当初弱小无能的帝国为讨好六大家族所设的特权之一。

他们的生死帝国说不了不算，六大大家族说了才算。

正因此，家佣可以说得上是整个帝国中最没有人权、也最被人看不起的存在。他们一辈子都被困在六大家族的阴暗中，过着提心吊胆、任人处置的一生。

游沃太清楚宴越重为什么会让他签这样两份同意书。不管是变成omega，还是家佣，只要他签了，宴越重对他做的所有一切就完全是合理合规的。

万一将来他要将宴越重告上权威法庭，又或者其他人知情人想要拿这件事来抨击宴越重，都不会成立，都不会成为他宴越重光明人生路上的污点。

可是，游沃忍不住去想，凭什么就要拿他的人生，拿他自尊和自由当作牺牲品呢？

他忽然觉得这世道实在是太不公平，纵使他只是想好好过完这普通的一生，可是权贵的玩弄和特权却从未放过他。

许是见游沃的神情实在太过难看，宴越重清了清嗓子，像是宽慰：“你选那份成为家佣的同意书会好点，现在移植人造omega腺体的技术还是不太成熟，容易出事。”

“而且我问过我哥，这份同意书就只是走个形式而已，不会有人知道你签过。”宴越重解释，“除了要休学一段时间避避风头，你将来依旧可以回育英校读书。毕业之后，诸如军队士兵选拔这种事也不会受影响。”

游沃再次发出一声冷笑，目光恨恨的讥讽道：“照你这么说，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们宴家的大发慈悲？”

心中仅剩的怜悯消失，宴越重冷下神色，警告道：“游沃，你不要给脸不要脸。”

游沃扯扯嘴角轻蔑一笑，他偏头深吸一口气，抬手抹了把眼泪。

“如果我不签，”他看向病床上躺着的父亲，“我爸是不是活不过今晚？”

宴越重毫不犹豫的回答：“是。”

游沃一言不发，只是目光平静的看着自己的父亲，看着他因病痛折磨而骨瘦如柴的身形逐渐与回闪的记忆重叠。

“小朋友，你叫游沃是吗？”

被裹在侦查员大衣里的小孩儿抬起头，木楞楞的看向眼前站着的一男一女。

许是察觉到小孩儿的警惕，敦厚的男人露出一个笑，蹲下身，递给他一碗热乎乎的粥。

“我叫阿莫斯，是警署局后厨的主厨。”男人说，“我听办案的警官说，你这几天都没吃过东西，就煮了点汤粥过来，你试试？”

游沃缓慢的转动着黑色的眼珠，沙哑道：“粥？”

“对，是米粥。”阿莫斯搅动着勺子，让粥的香味散发出来，“你要不要试试？”

游沃盯着粥，歪歪头，像小机器人一样对着粥扫描识别。

毕竟从有记忆开始，他要不就是捡别的孩子的营养剂喝，要不就是和他舅舅们豢养的猎犬抢残羹生肉吃。粥这种东西早已成为他可望不可及的存在。

半晌后，游沃的眼眸中终于带上了点活人的色彩，他不敢置信道：“给我吃的？”

“对啊。”阿莫斯舀起一勺，递到男孩嘴边，“试试。”

清淡的香气猝不及防的钻入鼻腔，勾起强烈的饥饿感，促使游沃一边警惕，一边却又没防备的张开嘴，一口将粥吞下。

难以言说的好吃和从未有过的温暖感顺着胃涌上四肢百骸，他双眼一亮，快速抢过阿莫斯手中的粥，捧着碗，狼吞虎咽的大口将粥喝完。

“不着急，慢点喝。”阿莫斯笑着说，“保温杯里还有。”

阿莫斯给妻子递了个眼神，在游沃喝完粥的下一秒，莉莉娅便给他添了碗新的。

只是这次，游沃没再将碗捧起。

他咽了咽口水，手指紧扣着碗，抬头，眼神试探着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两人。

“你们...”他顿了下，问，“找我什么事？”

夫妻俩愣了下，旋即迅速交换了眼神。

在莉莉娅的鼓励下，阿莫斯轻咳两声：“是这样的孩子，我们刚才听办案的警官说，现在案子基本上已经侦察清楚了，你的舅舅们在逃跑的过程中不幸离世——”

“——不是不幸。”游沃说，“是他们罪有应得。”

阿莫斯语噎一瞬，尴尬的扯扯嘴角，挠头道：“嗯...但是他们去世后，你也没有任何亲人了，所以警察们想着联系福利机构，问问有没有人愿意领养你。”

游沃很聪敏，几乎是在阿莫斯说完的下一秒，他便从对方试探的眼眸中领悟到他的目的。

“你们想领养我？”他问。

阿莫斯没想到他还未铺垫完的问题竟会被如此直截了当的问出来，他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