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佳妮煲得一手好汤,食材配合、食味互补都掌握的十分精妙。她年轻时,还因此十分得宴泰来青睐。
考虑到两兄弟最近事务繁忙,她特意给两人炖了益补安神的汤。
不知是汤的作用,还是最近一直被游沃的事烦心,宴越重竟罕见的梦见了小时候的事。
“泰来,这件事不可能是杜塞做的。”陈佳妮据理力争,“她怎么可能派人去绑架自己的亲儿子?”
“二姐,你到底有没有仔细看那孩子证词?”魏颖体态妖娆地斜靠在贵妃椅上,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说,“他们本来是只绑铭铉,目标只有铭铉一个人。”
陈佳妮怒瞪她一眼:“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她指向门口:“滚出去。”
瞧着陈佳妮被激怒的表情,魏颖反倒露出得意的笑。她施施然地从贵妃椅上撑起身,扭着腰搭上宴泰来的肩。
“二姐好凶啊,不过我也没说错什么吧?”魏颖勾着笑,朝宴泰来耳边吹了口气,“你说是不是,家主?”
宴泰来本就心烦,即使魏颖的撩拨他很受用,但他也清楚的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你就别添乱了。”宴泰来避开魏颖的手。
他面色不佳地看向陈佳妮:“但颖儿刚才有一点说的很对,绑匪一开始就是冲着铭铉这孩子去的。越重根本不在他们绑架的范围内。”
“到底在不在范围,都是那孩子的一面之词。万一他是为了帮他的舅舅们减轻罪责才这样说的呢?”陈佳妮据理力争,“就算目标不是越重,但他被绑架是不争的事实。那么小的一个孩子,被当成牲畜一样关在笼子,吃不饱穿不暖整整半个多月啊,家主。”
说到这里,陈佳妮控制不住红了眼眶,抓住宴泰来的手,哽咽道:“您看见越重脸上的伤口了吗?那么长一条刀疤,差点就伤到眼睛。”
“哎呦,二姐,他舅舅们都死透了,哪里还有罪责可以减?”魏颖挽住宴泰来的手臂,不动神色地往后带了带,将宴泰来的手从陈佳妮掌心中抽出,“而且你这话说的,就好像我们铭铉不苦一样。”
“那半个月,铭铉也是被关在笼子里的,他还被砍断了一条腿。”她顿了下,慈母心肠般叹了口气,“要不是那条腿,铭铉也不会因感染去世,现在也能像越重一样,好好的回来。”
越往后说,魏颖的声音也渐渐带上哭腔,她擦了擦眼角,惋惜道:“虽然不该这么说,但铭铉也是倒霉,明明是和越重一起计划的逃跑,怎么被抓回来后,只砍了他一个人的腿,最后死的也就他一个。”
此话一出,陈佳妮瞬间变了脸色,她哪里听不出魏颖的话中有话,怒火和恨意齐齐自眼中迸发。
“你什么意思?”陈佳妮质问道。
魏颖淡然但充满挑衅意味的一笑:“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她眼波一转,似是想到什么不敢置信的事,惊呼一声:“二姐你这么激动,难道你知道什么隐情?难不成——”
“——啪。”
干脆又利落的一巴掌打断了魏颖的话。
陈佳妮这一巴掌可谓是下足了劲,直接将魏颖扇到站不稳,踉跄着倒进宴泰来怀中。
在魏颖惊愕的目光中,陈佳妮指着她,高抬着下巴:“你算个东西?也敢揣测我?”
“我——”魏颖气急了,她紧紧抓住宴泰来的衣领,目光祈求,“家主,她就这么当着你的面打我。”
宴泰来将她扶起来,眼神警告道:“佳妮,动手就过分了。”
陈佳妮冷视道:“她自找的。”她转眼看向宴泰来:“家主,我能和你一起去警署吗?我想找那个孩子谈谈。”
“不行。”宴泰来神情凝重,“他叔叔们犯下的罪孽太多,其中还牵扯到几年前的皇子丢失案,涉及到皇室最辛秘的丑闻,陛下不允许泄露出半点风声。我能拿到部分证词都拖了不少关系。”
“那我们要怎么办?怎么知道那孩子的证词真实性?”陈佳妮情急道:“说到底,他只是一个不足九岁的小孩,他能记清什么事?他说在舅舅们的通讯里听见了买主叫杜塞,万一是他听错了呢?又或是另一个叫杜塞,他——”
“——好了。”宴泰来粗暴地打断,“你那么着急做什么?现在也没说一定是杜塞做的,只是证词里提到了,警署和审判局的人也在调查真实性。”
陈佳妮攥紧双拳,情绪在胸膛间翻涌。她深呼吸好几次,才让自己冷静下来,问:“真的没有其它办法了吗?就这么干等着?我只想见那孩子一面,我不会问他任何关于皇室的问题,只问我们宴家绑架案的事。”
“你想都别想!”宴泰来一双鹰眼盯着她,眼神凌厉,“我告诉你,陛下现在正是风声鹤唳、猜疑心最重的时候,你不要害了宴家!”
“可铭铉和越重是你的亲儿子啊!”陈佳妮激动道,“杜塞也是您的妻子,您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污蔑啊。”
“佳妮,杜塞并不是我的妻子。”宴泰来表情冰冷,“我也不止一个孩子。”
此话一出,不仅陈佳妮定在了原地,就连看热闹的魏颖也僵了表情。
宴泰来将手从魏颖怀中抽出,从沙发上拎起大衣:“不要在宴家过的太好就忘了你们的身份。从始至终,我宴泰来的妻子只有时婧嘉一个人,正统的孩子也只有宴最宜一个女儿。”
“除此之外,你们都叫做侍妾,是帝国给我们六大家族的特权。”宴泰来冷冷地看着两人,“说白了,你们以及你们孩子的存在,都是因为帝国,因为皇室。”
他走到两人中间,低声道:“你们平时在家里、在集团里勾心斗角,弄点小麻烦出来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件事,谁要是敢轻举妄动,触皇室的霉头,连累我们宴家,我决不姑息。”
撂下这番警告之言,宴泰来便头也不回地朝外走去。只是他没想到,一拉开书房的门,门后竟站着宴越重。
宴泰来瞳仁一震:“越重你...怎么会在这里?”
半个多月的至暗经历不仅在身体上让宴越重倍受折磨,也让他遭受不小的心理打击。
记忆中那个可爱又壮实的孩子,此时此刻已经瘦骨嶙峋,两颊凹陷,抬眼看人时,总带着一股令人无端厌恶的胆小和阴郁。
像是活在下水沟里的孱弱臭鼠。
“我来找二妈妈。”宴越重快速看了眼自己的父亲,又胆怯的低下头。
宴泰来很不喜欢他这副样子,下意识地想责骂两句,可视线一触及那占据他半边脸的绷带,到嘴边的话就难以说出。
“你身体还没好,以后这种事喊佣人就行。”宴泰来犹豫几秒,伸手揉了揉宴越重的脑袋,“她在里面,去吧。”
宴越重依旧低着头,干巴巴的说了句‘多谢父亲关心’。
陈佳妮早就听见门口的动静,等宴泰来一走,她便立即冲出来,将宴越重抱紧怀里。
“你怎么自己一个人过来了?跟着你的家佣呢?”陈佳妮紧张地检查着宴越重的身体,“来的路上有没有不舒服?身体有没有感到难受?”
宴越重刚想回答,却被突然出现的魏颖抢了话头。
“二姐你这未免也太风声鹤唳了吧?”魏颖哼哼一笑,“这走过来才几步路?”
见魏颖的身形,宴越重低声道:“三妈妈好。”
魏颖对他扬起一个笑,应了声。只是转头就对陈佳妮说:“越重这怎么还是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你和杜塞不给他找个医生看看?别落下什么心理疾病,将来做出些反社会的事。”
陈佳妮猝然起身,美眸冷视:“是嫌今天一巴掌还不够?”
魏颖被怼的嘴角抽动一瞬,但她也不敢再刺激陈佳妮,毕竟现下宴泰来不在。
她强撑着脸,拢了拢散落的发丝,对陈佳妮行了一礼:“二姐不想看见我,我也不在这里碍眼了。”
在陈佳妮警惕又厌恶的目光下,魏颖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
陈佳妮重新蹲下身,按着宴越重的肩头,轻声询问:“你怎么自己一个人过来了?跟着你的家佣们呢?”
“我把他们赶到楼下去了。”宴越重终于抬起眼,“书房的隔音罩没开。”
陈佳妮愣了下,几秒后才反应过来这两句话之间的联系。
她的脸瞬时失去血色:“越重你...都听见了?”
宴越重点头,他盯着陈佳妮,认真地问:“是游沃说的吗?”
“游沃?谁是游沃?”陈佳妮一时没想起来。
宴越重抿抿唇:“你们刚才说的那个‘小孩儿’。”
经提醒,陈佳妮反应过来。可她并不想和宴越重多说,毕竟游沃的舅舅们是那群罪不可赦的绑匪,她怕多聊下去会加深宴越重的心理阴影。
但经历过绑架事件后的宴越重好似成熟不少,他立即看出陈佳妮想要转移话题的意图,主动问:“他现在是不是在指控我妈妈是绑架案的主谋?”
陈佳妮没想到宴越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她下意识的想要像以前那样糊弄过去,可当她对上宴越重冷静直视的目光时,到嘴边的话却说不出口。
这种眼神,她曾在十一岁的宴远铮身上看见过。
而从那时开始,她就再也没把宴远铮当成过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