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确实是宋祈尔会做出来的事。只是裴拥川一直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宋祈对会对皇室行巡如此在意。
许是察觉到裴拥川心中所惑,宋棋砚沉思片刻,还是决定告诉他实情。
“你不在帝国星长大,对很多事也不了解。”宋棋砚抬眼朝露台外的暗夜大海看去,“祈尔他生下其实有两个腺体。”
裴拥川瞳孔一凝:“两个腺体?”
宋棋砚眸中的神色变得悠长,似是逐渐陷入回忆:“一开始,我们并没有察觉到,直到他七岁过生日那天...”
“...宝宝,我们去海岛过生日不好吗?”棕金色头发的omega神情无奈地看着眼前被冻到瑟瑟发抖的小团子,“雪山这么冷,你穿成这样,根本没办法滑雪呀。”
套着五件保温服的宋祈尔吸了吸鼻子,逞强道:“我可以的!”他挥舞着手上的滑雪仗,圆润的棕金色眼眸满含期待和激动:“父亲、爹地,你们要相信我!我一定会在哥哥来之前,学会滑雪的!”
说到这里,他又信誓旦旦地朝胸口一拍:“我可是我们家最厉害的Alpha。”
高大的Alpha和温柔的Omega相视一笑,都在对方眼中看见幸福和心软的情绪。
“好吧,祈尔。”Alpha蹲下身,捉住宋祈尔的手,“但是你还是初学者,不管怎么样,在雪场里你都要紧跟着我和爹地,可以吗?”
宋祈尔扬起头:“当然可以。”他费力地回握住父亲的指节:“我一定会紧紧抓住你的手...
“...绝对不放开。”
“绝对不——”
“——不要!我不要!”被困在雪崩里五天的宋祈尔哭喊着挣脱宋棋砚的怀抱,连滚带爬地朝父亲们的尸体爬去。
身着冬令营训练服的宋棋砚忍着巨大的悲痛冲上前,在肆虐的风雪中,将宋祈尔抱住。
“祈尔,别去,别去。”宋棋砚咬紧牙关,粗哑的嗓音里混着泪和血,“先跟哥哥回家好吗?”
宋祈尔嚎啕大哭:“我要父亲和爹地!我要和他们在一起!”他挣扎着:“不要将他们带走,哥!你让他们停下!我不要离开他们!”
宋棋砚说不出一个字,他只能用力将宋祈尔禁锢在怀中,背对着所有人,隔绝所有人。
从这一刻起,宋棋砚就清楚地知道,从今往后,在整个宇宙中,他和宋祈尔之间就只有彼此了。
可宋祈尔还那么小,他又能懂什么呢?
父亲们的葬礼,外公家的悲痛与迁怒,宋家各个旁支的心思,这些宋祈尔都不懂,但也无须懂,宋棋砚想。
许多事、许多人,他来面对就好,他来承担就好,他来保护一切就好。
所以当医生告知他,弟弟有两个腺体,并且需要尽快做抉择摘除一个时,他没有理会宋家长辈们要保留Alpha腺体的暗示。
他只是问医生,哪一个腺体更适合宋祈尔的身体情况,能让他以后免除掉大部分腺体疾病。是那个低等级的Alpha腺体,还是高等级的Omega腺体。
“根据目前的检测来看,我们建议是保留Omega腺体。”医生说,“这个腺体不管是状态、等级,还是未来的发育状况,都要比Alpha腺体好。”
宋棋砚没有丝毫犹豫:“那就保留Omega的腺体,把Alpha的腺体摘掉。”
决断下的干脆且决绝。也得益于此,摘除手术进行得十分顺利。
但不顺利的是宋祈尔的心理接受过程。
在父母离世和性别变化的双重打击下,宋祈尔的性格发生了巨大的转变。他开始变得敏感和偏执,不爱说话,抗拒和人接触,并且对于任何事情,都有着高度的秩序感。一旦他认为的秩序被破坏,便会表露出一种野兽状的躯体化,与此同时,还伴随着一声比一声高的尖叫。
宋棋砚简直不敢回想那段时间。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噩梦’一词的具象化场景,那么多于他来说,便是宋祈尔7岁到12岁的时光。
好在在经过5年的治疗,以及宋棋砚伤痕累累的陪伴,宋祈尔终于有所好转。至少不说话时,能看着像一个正常孩子。
而也就在这时,他遇见了隋御。
说是遇见,其实并不准确。
更准确的是,在人群中,宋祈尔通过这几年来与身体相处交融和谐的Omega腺体,闻到了熟悉的、让他刻骨铭心信息素味道。
仅是一个照面,宋祈尔便并确认了,隋御就是曾经在五年前雪崩时,救他、保护他,并陪伴过他的天使。
彼时的隋御,还只是隋家一位瘦小无名,刚被接回来的旁支子弟。
但他们被接回来并不是享福或是沾光的。
当时的隋家刚经历完最后一轮来自皇室的收权血洗。家族里将近三分之二的成员都被清除。这种情况下,隋家家主为何会选择将所有旁支的子弟都接进主星,大家都心知肚明。
对于隋家的垂死挣扎,已经坐到审判长席位的宋棋砚本打算袖手旁观,静候皇帝的圣旨。随时准备着用他的审判权,成为皇室收权大计上的一把开路剑。
只是他没想到,已经五年没主动向自己开过口、求过什么事情的弟弟,竟会为了隋御来找他。
对于宋祈尔的要求,宋祈尔想要的人或事,宋棋砚向来都是能给就给,能满足就满足。
纵使在保下隋家这件事上有些困难,会受到一些猜忌和打压,但也无伤大雅。
宋祈尔14岁生日时,隋御身着宋棋砚精心为他准备的华贵礼服,以压轴出场的方式,和比他人还高的五层蛋糕塔一起,被所有人推着送到宋祈尔身边,成为宋祈尔14岁生日里,众多待开封的礼物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