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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万婴坑(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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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冬日的夜晚降临得很早,不过酉时过半,天色就暗了下来。起初,屋外还有人影攒动和仆役干事的稀碎声,慢慢的,却是什么声音都没见了。

郁涔跟谢什两人在房中商讨到现在,她顿了一下,向窗外瞟去一眼,目光越过窗口吊着的花,看向空无一人的院内,有些疑惑,回头看了看谢什,用眼神示意他解释一下。

谢什跟着一起看过去,在接受到郁涔的示意后叹了口气,道:“这段时间,府中怪事频发,师姐你今日也瞧见了,大家的状态都不太好。”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下剑柄,眼中含上些许惆怅,继续说道:“深夜静谧,多有恐怖传闻,大家更是怕得紧,一连吓晕了好几位仆役。时间久了,长姐便只留了两位还算胆大的护门,余下的,就让大家入夜后不用做活,去歇息了。”

闻言,郁涔点点头,对此不置可否,余光再次触及到窗口那盆花,随口夸了句:“你们府上的花开得可真不错。”

谢什也跟着点点头,说确实,今年的花匠侍弄得很好。

郁涔:“我们继续吧。”

子时正刻。

一干人站在陈府前院中,静静聆听着深夜的低咳。

沉闷的咳嗽声从花叶、泥土、砖缝……各种细小的空档中撕扯而出,鬼魅般,偷偷溜进每个人的耳膜,刺激着每个人的神经,细听之下,还有愈发急促的意思。

听了这所谓的咳嗽声一天,郁涔倒是觉出味来了,这声音像极了喉咙里被卡住什么东西,不上不下,卡着难受,但却无论如何都咳不出来的样子。

鬼怪也会卡喉咙吗?郁涔有些不合时宜地想道。

“师姐,北边的符箓已经按照你的要求放好了。”刚赶到不久的杨皎,边核算着符箓的放置,边说道,接着头一转,正巧扫到了郁涔的剑上。

“这剑穗……”她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由衷地夸赞道:“很漂亮啊,师姐在哪儿买的?”

只见生露的尾端挂着枚剑穗,青绿色并着蓝白,长长的流苏飘在半空,上端系成个平安结,绳结下面还缀了枚模样温润的玉石,跟着剑穗一齐晃着。

思绪被打断,郁涔听见杨皎的提问,也跟着看了一眼这剑穗,随即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耳尖染上些莫名的红,幸而天色暗下来,旁人看不出。她偏了下身子,让剑穗消失在杨皎的视野。

这是林潸在新年那天送她的,她亲手编的,说是寓意平安,林潸自己也有一条,跟她这条颜色差不多。

但这事要是叫郁涔说,她肯定是不好意思说的,便只随口糊弄了句:“碰巧看见,觉得漂亮就买了。”就打发杨皎再去帮谢什了。

陈府鬼气范围很大,大大小小的厢房、院落、门厅,居然到处氤氲着鬼气,也到处充满着咳声。受着委托,想要找出那作乱的鬼,就首先得看看,在这坨密密麻麻的鬼气里,有没有相同的。

她在前院寻了还算大的空地,画了个阵法,叮嘱杨皎和谢什在外围的每个节点上都放一张,根据她之前在沭折镇用过的,追踪鬼气的符的改良版。

“确认所有仆役都在房内了?”郁涔对着正往这儿走的谢荥问道。

“嗯。”谢荥点了点头,“所有仆役都已在房中歇息,我给她们燃了安神香,叫她们无论发生什么不要乱跑。”

话落,郁涔也没了顾虑,对着杨皎和谢什嘱咐了句,多照看一下谢荥,就踏入了阵法中央。

她咬破指尖,浑圆的血珠顺着伤口凝滞在半空,反出抹光泽。紧接着,她双手掐诀,血珠也顺着手指的挥动,逐渐摊成个漂亮的符纹,泛起阵阵红光。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郁涔手指一转,原本躺在地上的符箓们登时直立而起,飘在半空,绕着阵法旋转。手腕再一翻,顷刻间飞向四面八方。

“沙沙……”

前院一处花丛里,忽地发出阵异响。

郁涔蹙了下眉,头一偏,是风吗?

“沙沙沙……”

可现在,没起风啊。

“沙沙沙沙……”

不对!

郁涔猛地睁开眼,那里,有活物。

眼见一张符纸正以极快的速度朝着那里飞去,郁涔猛地喊了一声杨皎,当即停了阵法,足尖发力起身朝着那处飞身而去。

“铮——”地一声剑鸣,郁涔强行咽下嘴里的腥甜,喘着粗气,赶在符纸拍在那人身上前将纸截成两半。

她皱着眉回头看过去,眸中神色算不上多友善。

这里怎么还有人?

杨皎带着那人滚了几圈,方用脚刹住,她低头看向怀里那人,她还在发着抖,脸和手蹭了些地上的灰,头发在刚才的翻滚中变得有些杂乱。

杨皎将那人放开,慢慢站起身,不解地问道:“你是谁?为什么在这儿?”

那人闻言,还是哆哆嗦嗦的,似乎是极度紧张,反复吞咽了几口口水,把护在脑袋上的手慢慢拿了下来,颤着唇开口:“我……我叫,曹鸥停。”

好像意识到自己闯了祸,她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了郁涔和杨皎一眼,却在触及那两人目光后,瞬间又把眼睛垂了下来,嘴里仍旧哆哆嗦嗦:“是……是府上的,花匠。”

花匠?

郁涔把生露收回鞘中,疑惑地扭头看了一眼谢荥。

“花匠?”谢荥疾步走来,脸上带着同样的不解:“管家没有通知你,今夜不要出来走动吗?”

“小,小姐好!少爷好!”见到谢荥和谢什朝她走来后,曹鸥停身子猛地一颤,手掌撑在地上忙坐起身,脱离杨皎的怀抱,慌张地行了个歪七扭八的礼。

见状,谢荥随意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在意这些,回答她的问题。

谢荥周身威压很强,简直快要把曹鸥停吓哭,语调中隐隐带上水汽,却还是撑着答了问题:“管,管家,管家未曾通知过我。”

她看见谢荥蹙了蹙眉,身子又一哆嗦,急切地接道:“奴,奴婢只在夜里做工,许,许是管家一时给,给奴婢忘了。”

忘了?谢荥眼神暗了暗,开始思索这种情况的可能。

杨皎实在是看不下去,伸手扶了曹鸥停一把,嘀咕了句:“你身上怎么这么冷?”随后想起现在的时节,又觉得很正常,安慰了几句让她别怕,余光扫到在一旁弯着腰不知道在做什么的谢什:“谢什?你在干嘛呢?”

“嗯?”谢什闻言,将腰直起,喉咙里发出个气音,朝着地上扬了扬下巴:“这里有桶东西,好像是曹姑娘方才留下的。”

话音一落,曹鸥停身子不抖了,腿不软了,说话也利索了,忙扑过去,挡在她那桶前面,语调略微抬高,有些急促:“是些秽物!不,不好脏了各位贵人的眼。”

是粪肥吗,郁涔心想,难怪要夜半出来做活。

她叹了口气,悄声盯了曹鸥停几秒,觉得她的说辞倒还算是合理。

陈府鬼气太重,连带着长住在府中的人身上都萦绕着一层不轻不重的鬼气,若是让那符拍在身上,难保不会出问题,这也是郁涔让府中所有仆役都待在房里的原因。

曹鸥停的出现打断了阵法,但若真是意外,也不好多苛责什么,她身上的鬼气有些格外重,是经常夜半做活的缘故吗?

郁涔还在思索,谢荥却突然上前一步,眼中多了些肯定。

“曹鸥停。”她的目光直直落在曹鸥停的身上,看着她又变得无比紧张,开始发抖,谢荥缓缓伸出手,拦住想要再次扶住曹鸥停的杨皎,一字一顿:“我在府中仆役的名单上见到过你。”

这话一落,曹鸥停似乎松了口气,可这口气还没松完,谢荥的下一句话就把这口气狠狠堵在了喉咙口里。

“管家不会漏掉任何一个人。我很确定。”谢荥对府中人员的能力十分信任,方才那番沉思,不过是在回忆这人到底是别府派来的,还是……

空气登时沉寂下来。

“小姐……”曹鸥停又开口了,依旧是那副细若蚊蚋的嗓音,头埋得低低的,肩膀不住耸动。

“你,”藏在阴影里的脸缓慢抬起,双眼死死睁着,里面却全然不见了方才那副胆怯的模样,变得空洞、麻木,歪着脑袋,像具空壳,又或是遵从程序的器械,总之,不像个人。

她再度开口,露出森白的牙齿,嘴巴越张越大,挤出来的字也变得尖利无比:“是在怀疑我吗!”

不等话说完,它就朝着谢荥扑了过来!

一时不察的谢荥险些被扑倒在地,那尖长的指甲刮过谢荥颈侧,带下去一道血痕,幸亏郁涔一直在旁防备着,及时拉了她一把。

“小心!”郁涔喊道。

她带着谢荥转了个旋,匆忙间让谢荥自己找个地方躲好,接着就提剑飞身上去。

曹鸥停异变后,身体似乎变得格外的软,像没有骨头一般,能以各种刁钻地角度躲过杨皎和谢什的攻击。

郁涔一张符扔过去,却见曹鸥停身子一凹,以一个人类根本无法达成的弧度躲了过去。看来远距离是很难行得通了,郁涔想着,给杨皎二人分别使了个眼色,足尖猛地用力,几乎要贴到那鬼身上。

生露一剑挥出,堪堪在曹鸥停发顶削去一缕。

趁着它注意力都放在剑身上,郁涔当即又伸出一脚,身子带动生露旋了一圈。曹鸥停被郁涔绊得一个踉跄,脖颈险些砸在生露上,它硬生生地将腰折出了180度,才只在颈侧留下道剑痕。

一口鬼气没来得及松,谢什和杨皎又从两面直接将它夹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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