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如同小猫龇牙一般地指责，并没对宋清造成多少伤害。她从柱子后面走了出来，极其自然的认领了这个头衔。

“走吧，同谋。小心追捕人员杀个回马枪。”

说好的吃人嘴软呢！林鸢愈发怀念起大家彼此不熟悉时的虚伪客气了。但一想到那三双百分百投射出八卦光线的眼睛，她又立刻拔腿跟了上去。

返程的公交站口离的远，二人渐渐将步伐调成了相同的速率，又格外默契的用别的聊天内容来掩盖刚才那段慌乱的躲避。

林鸢扯着两节书包带子，叽叽喳喳的从刚才肯德基的薯条够不够脆，说到了前几天和老同学们的聚餐。

“她们几个考上大学的同学搞聚餐，非拉上我。我一下了晚自习就飞奔过去，结果羊肉串没吃上几口，光跟那群醉鬼弄些什么离别拥抱了。”

宋清像个树洞静静地听她讲述着这一周的喜怒哀乐，只在余光捕捉到那下瞥的嘴角时，方才开口道：“一年很快的。”

“是啊，一年很快的。”林鸢耸耸肩，语气故作轻松，但眼底还是掠过了些被这“告别仪式”勾起的伤感。

她们在空无一人的斑马线前停下脚步，等待着长达六十多秒的红灯。望着对面空荡荡的街角，林鸢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忍不住转过身，想对宋清说点什么。就像她这一路上用各种情绪语言，去拼命填补心上的空洞一样。

即使，她不知道除了告别外，该说些什么。

屈从渴望地转身显得有些突然，偏偏宋清站得很近。转过身来时，她的额头几乎擦着宋清的下颌过去。

林鸢下意识偏过身子，却把自己不偏不倚地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大脑在“嗡”的一声后一片空白，干净清冽的淡淡皂角香和熟悉的沐浴露味道只用了一瞬，便让那段同床共枕的时光记忆轻易占据了所有思绪。

她下意识抬起了头，想去探寻宋清低垂目光里自己的影子。不出所料地，她失败了。那双平静如水的眸子，深邃得像是黑夜的深海。

宋清还是那个宋清，就像她不会允许自己在同一道题目上面错第二次一样。那些在突然袭击里流露出的情绪，也会第二次出现，

这也没什么不好的。林鸢安慰着自己那道依依不舍离去的目光，劝慰着它挪到别的、更远的地方上去。

而不知何时站在马路对面的年轻女人，成了下意识的替代品。她穿着宽松孕妇装、肚子明显地隆起。一切都显得普通，除了那道遥遥落到她们身上的别有深意的探究。

林鸢觉得心脏猛地停摆了一下，她觉得自己像是一只无所遁形的老鼠。只能用手忙脚乱地向后拉开距离，来向世人证明某颗芝兰玉树没被一些不干净的东西污染。

宋清被这突如其来的的撞击，和更莫名的弹开弄得怔了一下。她顺着林鸢刚才的视线看向对面，从那位表情奇怪的孕妇眼中读取到了某些原因。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几乎要把头埋进地里的林鸢。沉默了几秒后，她忽然微微张开了手臂。

“怎么，是想要个……离别的拥抱吗？”

林鸢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宋清张开的手臂和那双依旧平静望着自己的眼睛。

她想告诉宋清，对面的人在看她们。这里是马路，随时会有更多的车辆和更多的人经过。她们在路灯下，她们无所遁形。

但转念一想，宋清又怎么会不知道呢。她向来比自己懂得更多、更快。

看着林鸢呆住的样子，宋清扫了一眼路口的红灯，提醒道：“你还有6秒的时间，拒绝。”

无声的读秒一点点流逝，拒绝的话卡在林鸢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她能听到自己的身体里有个声音在疯狂叫嚣着靠近，而理智却又在拼命拉扯着她远离。

但时间不会因为任何一个人而停止，慢慢地，绿灯亮了。

斑马线对面的孕妇开始迈步朝她们这边走来，那道带着审视的目光依旧时不时地瞟向她们。

看着僵立不动、似乎用沉默表达了拒绝的林鸢，宋清轻轻呼出了一口气。她微微动了一下手臂，准备收回这个有些冒失的提议。

但就在手臂将要垂落的那个瞬间，林鸢却像是被解除了定身咒一般，猛地向前一步。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冲动，一头扎进了宋清的怀里，伸手紧紧环住了她的腰。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震得林鸢耳膜发疼。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和圆满，战胜了一切苦痛。

她把脸颊轻轻地贴在肩窝处柔软的布料上，在熟悉的气息中，感受着怀里的身体在瞬间的僵硬后，缓慢放松。

轰隆！天空毫无预兆地炸响一声惊雷。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瞬间就连成了倾盆大雨。

突如其来的暴雨惊醒了沉浸在拥抱中的两人。林鸢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松开了手，却被宋清一把拉住了手腕。

“先躲雨！”

冒着瞬间密集的雨点，她们转身跑向了路边一个废弃的老旧公交站牌。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腥气和雨水的清凉，小小的站牌顶棚勉强能遮住倾泻的雨水，斜飞而来的雨丝依旧能轻易地打湿她们的裤脚。

林鸢想起了书包里的雨伞，但攥着拉链的手在迟疑了几秒后，还是松了下来。

她们的故事好像大多发生在雨里，不管是小卖部门口的“善举”还是台风夜的收留，都是行色匆匆、狼狈不堪。

像现在这样，并肩站在狭小的空间里，用一场雨的结束来给她们十八岁的夏天画上句号，似乎是一个不错的结局。

“她好像不对劲！”

宋清的声音打断了林鸢的胡思乱想，她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那位孕妇正捂着肚子，表情痛苦地蹲在了不远处的路边。

宋清眉头一皱，没有丝毫犹豫地立刻冲进雨幕里。林鸢见状不对，赶紧从书包里抽了伞出来，拔腿跟上。

“您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宋清蹲下身，声音在雨声中依旧保持镇定。

孕妇脸色苍白，额头沁出冷汗，痛苦地呻吟：“肚子……肚子好痛……。”

宋清脸色一凝，立刻对林鸢说：“先扶她到站牌下面，那里能挡点雨！”

林鸢将伞罩在孕妇头顶，另一只手和宋清合力，小心翼翼地将人搀扶到废弃站牌的屋檐下。

宋清简单的检查了一下孕妇的情况后，赶紧用手机拨打了急救电话，清晰而快速地向接线员说明了地点和孕妇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