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周的校园里处处弥漫着一股混合着咖啡因、风油精和熬夜疲惫的焦灼味道。
临近半夜十一点的宿舍楼依旧灯火通明,宋清坐在书桌前,低头看着厚厚的《生物化学》课本和密密麻麻的笔记。
笔尖在草稿纸上如同本能一般将三羧酸循环的代谢途径图极其精准地画了出来,连各步反应的酶和能量变化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但她的目光,却时不时瞥向桌角那个静默无声的手机。显然。心思不在学习上面。
“哟,罕见啊。”一个带着淡淡揶揄的声音从对面床铺传来。
靠在床头复习的《解剖学》的李自然,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宋清罕见走神状态,不急不缓地啧啧了两声,“宋大学霸也有做题走神的时候?”
回过神的宋清放下笔,没理会李自然的调侃,只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早已凉透的开水。
旁边书桌,正对着一道化学题抓耳挠腮的谢经年,却立刻了抬起头。一双杏眼瞪得圆圆的,说话时带着苏州姑娘特有的软糯和夸张。
“哎呀,明天高考嘛!说真的!要是有个男的,在我高考前这么呕心沥血、月月关心、还给寄手写秘籍的。”
她夸张地双手捧心,满是憧憬:“我考完就立马买张机票飞过去,抱着喇叭在他们宿舍楼下喊我爱你!请接受我的以身相许!”
李自然头也不抬,冷静地泼冷水:“那你怕不是要拿着喇叭,坐火车到南京或者上海登机了。”
谢经年被噎了一下,抓起一个抱枕作势要扔:“李自然!你能不能有点浪漫主义的思想吗?!”
“就是,”靠门边上铺的安妮正敷着面膜,仰躺在床上看专业书,一心两用的参与了对话。
“上学期期末,咱们熬得跟鬼似的。宋清还能雷打不动抽时间,给千里之外的高中生打电话,一对三远程辅导。这精神,简直堪称感天动地了好吧!只可惜,这三个学生的性别都不太对。”
叽叽喳喳的环境里,宋清依旧沉默,只是拿起桌上的手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边缘。好半晌,像是决定了什么似的站起身,对室友们简单说了句出去透个气,便出了门。
门一关,宿舍里的八卦之火立刻燃得更旺了些。
谢经年将反正也记不住的书本一合,开了罐可乐猛灌一口后,接着说道:“你们说,要是性别对的话,咱们宋大学霸会选哪一个?”
安妮撕下面膜,拍着脸边加入讨论:“让我这个未来的商业分析师,从理性角度分析一下啊。如果我是宋清,长远来看肯定是祁教授的侄女最合适。首先未来医疗资源人脉不用愁,其次人家性格挺开朗,能中和一下宋清的闷骚。”
“我觉得这三个都不太行,还是温念棠更好!”谢经年立刻反驳,“法学院院花!人美声甜智商高,跟宋清还是青梅竹马!知根知底,门当户对,将来一个医生一个律师,绝配好吧!”
两人讨论得兴起,忽然想起还有一个人没发表意见。于是,同时转向李自然,异口同声地问道:“自然,你觉得呢?”
李自然淡定地翻了页解剖图谱,淡淡地吐出一个名字:“林鸢。”
“不是吧?!”谢经年惊讶的啧啧两声,一脸嫌弃地看她“你什么眼光?!宋清每次给那个林鸢打电话,不都是公事公办,说完正事就挂的。”
安妮一边拍着脸上额精华液,一边附和着:“而且就目前来看,宋清花在祁霁身上的现实时间,和花在温念棠身上的社交时间,怎么看都比花在林鸢身上的多。”
李自然没再说话,轻轻叹了口气后重新翻开书,不再参与这场注定没有答案的八卦。
宿舍楼下,夜风比房间里更清爽些。宋清没有走远,只是靠在宿舍楼侧面一根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的梧桐树干上,先给祁霁和陆思韵分别编辑了短信。
内容大同小异,大多是些明天加油,正常发挥即可,早点休息的简洁鼓励。
当轮到编辑那条发送给林鸢的短信时,她却是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想说的话很多,但能够踩在理智与感性边界线上的文字却很少。
几番删改,她艰难的将所有翻腾的思绪凝结成了一句话:你的付出,终会有所回报。放松心态,早点休息。
短信发出的提示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宋清没有立刻离开,只是握着手机,目光有些空茫地望着宿舍楼亮着的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到今早定的就寝闹钟提醒她十一点已到,宋清方才转身向宿舍楼门口走去。
就在手指触到冰凉的宿舍楼门把时,兜里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她立刻停下动作,点开了那封踩着十一点钟声而来的最新邮件。
谢谢。
没有任何表情符号,没有任何多余的字眼。所有的情绪都被压缩成了最简短、最客气地回应。
宋清看着那两个字,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暗了下去,重新陷入黑暗。
突然,一声苦笑从呼吸中倾泻了出来。真是有什么师父,就会教出来什么样子的徒弟。
不过也好,至少她的目的达成了。
深吸一口夜晚薄凉的空气,宋清收起手机,推开宿舍楼的门,走了进去。一步步踏回那个属于她自己的,按部就班的现实世界。
而南方小城的夏夜,那个女孩在回完短信后,是否也会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在高考前夜的最后时刻,想起某个远在千里之外的人。
答案,就只有今夜的风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