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合宋清一贯的风格的冷静评估,将她心里那点微弱的火苗,吹的明明灭灭。满腔的喜悦和这段时间的辛苦,在对方面前,似乎都失去了倾诉的欲望和理由。
“不过历年分数线会有波动,民航大学可以作为冲刺目标。你填志愿的时候,要注意把平行志愿的梯度拉开……。”
林鸢默默地听着志愿填报的策略和注意事项,在宋清终于结束了“志愿填报指导讲座”后,低声道了谢。
电话两头再次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床头闹钟的走时声让人心慌的厉害。
就在林鸢鼓足了勇气,想找个话题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时,电话那头的宋清也像是也要说什么。
“你……”
“你……”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又同时戛然而止。
只是这一次,宋清没有再给她们开口的机会。很快她的声音重新清晰了起来,带着明确的结束意味。
“先这样。志愿填报有不清楚的,可以再问我。”
“……好。”林鸢听到自己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互道再见后,通话□□脆利落地挂断,单调而冰冷的忙音取代了一切。
林鸢缓缓放下手机,在床边坐了许久。
她等待了那么久的电话,终于来了。只是,似乎比没有等到时,更让人难受。
异乡的夏天,在汗水和缝纫机的嗡鸣中走向了尾声。陆思韵被广东本地一所不错的外贸大学录取,俨然一副要继承家业的架势。
而林鸢的分数则显得十分划算,一份不多一分不少的踩着线,将她送进了期待已久的院校。
陆思韵在本地上学,家长们的注意力自然放在了即将远行的林鸢身上。
小姨夫忙着给欧洲发货,于是只能贡献出了自己的钱包。由着那几天走路都带风的小姨借着准备上学用具的名头,带着二人到商场里血拼了好几回。
最后还是被林鸢以飞机行李超重为由,方才止住了她花钱如流水的刷卡姿势。
临近出发的那晚,陆思韵帮着她将零零散散的东西装满了两个行李箱。
提早下班的小姨刚一进门,就将一叠厚厚的现金递到林鸢手里,眼睛笑得弯弯的:“这是你这俩多月自己挣的,一共八千。数数!”
林鸢小心地接过,指尖抚过钞票边缘,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只是还没等她仔细感受这份重量,小姨又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红包,不由分说地塞进她手里。
“这另外两千,是高温补贴和特别加班费!你必须收下啊!”
看着小姨故意板起却掩不住笑意的脸,林鸢推拒不过。她鼻子一酸,连连道谢:“谢谢小姨,谢谢小姨夫。”
“谢什么,都是一家人!再说了,你靠自己努力赚的钱,不用感谢谁。”小姨拍拍她的手,又提醒道,“你带这么些钱去学校不安全,我这有张不用的卡你拿着。明天你到学校了,我就让你小姨夫把钱给你打过去。”
林鸢点了点头,又从那叠钱里抽了一千块出来,塞进那个装着两千块钱的红包里,递给小姨。
“小姨,这三千块钱,麻烦您回去的时候,带给我爸妈。”
小姨几番欲言又止,却还是接过了信封:“我下月回去一趟的时候,给你带过去。”
站在一旁的陆思韵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这所剩无几的钱粮,开口建议道:“学费五千多,住宿费一千二,书本杂费估计还得几百……。要不这钱你还是先留着自己用吧,大姨那边毕业了再还。不然,你的生活费怎么办啊?”
就在这时,小姨夫提着一大袋子特产进了门,笑呵呵地对林鸢说:“哎,别愁!我有办法!”
“前些日子,我一个在津市做服装批发生意的老朋友来我这进货。说起她闺女今年初二,英语死活不开窍。我一想,这不巧了吗?!咱鸢鸢的英语高考分数那么高,学的还是英语专业!正好对口!你周六周日要是没课,就去给她闺女补习。按市场价算,一个月下来生活费肯定没问题!”
陆思韵一听,表情夸张地摆手:“我的亲爹诶!给一初二的叛逆期小屁孩补英语?!您这是给我姐找生活费呢,还是给她找罪受呢?”
小姨夫被女儿怼得一噎,没好气地调侃了一句:“你姐连你的英语成绩都能救活,还怕教不了一个小初中生?”
对于老爹翻旧帐的行为,陆思韵默默翻了个白眼。正要继续吐槽,却见一直沉默的林鸢抬起头,十分认真地作出了承诺。
“谢谢小姨夫,我愿意去的。拿钱办事,我一定会认真教,保证物超所值。”
陆思韵只觉得这话熟悉,转念一想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语气瞬间变得促狭起来。
“啧啧啧……拿钱办事。我说老姐,你现在这语气怎么听着这么像小宋老师呢?”
“小宋老师”四个字像一枚细针,轻轻刺破了房间里原本围绕生计和未来的务实氛围。
林鸢整理钞票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指尖捻过纸币边缘,发出极轻微的“沙”声。她没有反驳陆思韵,只是沉默着,将分好的钱一叠叠收拢,动作有条不紊。
“你不是常说,我是小宋老师的爱徒吗?这徒弟像老师……不是很正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