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灰飞烟灭。

郑文转身，看向那些正用复杂眼神看着他的昔日同伴。

他走上前，除了冯千罗和钱灵儿，其余人，包括祈岁安都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郑文面无表情，眼眶中中漆黑一片，看不出他的情绪。

就这么一步步走到离冯千罗二尺的位置，而后便是重重一跪，连磕了三个响头。

然后便化作一团彼岸花的花瓣，随风飘散。

万魂幡毁，汾阳郑氏灭，耄耋逃散，陈氏父女，一死一逃。

玉州之劫，好像就这么莫名其妙的结束了。

但没人真正放心，岭州陈氏多年算计一朝成空，还折了位入道老祖，他们又真的能这么轻易放过吗？

玉州，甚至整个东荒，又能承受住他们将来的报复吗？

*

骆穹在梦境里继续游荡，不知过了多久。

他居然真的找到了这群小耄耋的母亲。

它似乎比它的孩子们还害怕。

骆穹碰到它的时候，是和正慌不择路逃命的它撞了个满怀。

它直接被撞的倒飞出去，骆穹并没用力，全是它自己的后坐力，可知它有多慌张。

几个小耄耋感知到母亲的气息，立刻便扑了上去，才站起来还没稳定身子的大耄耋，几乎被力小只撞倒。

感受到熟悉的力道，大耄耋眨眨独眼，疑惑恐惧一瞬间都消失了，只剩惊喜。

随后看到不远处的骆穹，它又做了一个非常拟人的跪拜动作。

“多谢山君寻回我的孩儿们，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我今对天盟誓，耄耋一族，日后必为山君马首是瞻！”

骆穹对此表示拒绝，摆了摆手，“我也没做什么，不需要这样，你找到孩子就快回去吧。”

他没说谎，他是真没做什么，小耄耋是黑白无常带他找到的。

剩下的时间，他就是带着小耄耋在迷路，中途碰到个人，说了几句奇怪的话。

他是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想知道。

就如为何这大耄耋突然这么惊慌，他看的一清二楚，但不想问，只想快点送走他们，然后安安静静等梦醒。

找到供台主动结束这个梦他已经不指望了，反正中午他差不多也要自然醒。

大耄耋却不知骆穹心思，指了指南面，“既如此，我便不打扰山君，这里出了个大怪物，并不安全，山君也快些回山吧。”

说完大耄耋便带着孩子跑了。

骆穹反而因为这话来了这点兴趣，摸了摸下巴，大怪物，是什么荒兽吗，不知道能不能吃。

怀着这样的心思，他又开始闲逛，想着或许和那所谓的大怪物偶遇一下。

这么漫无目的地走着走着，他又来到了水边。

汾阳城外便是汾水，骆穹在郑氏祖宅迷路完出来后，就经过这里一次。

或许是上次那个大泥鳅炖得实在好吃，又因为这陌生大怪物传说勾起食欲，两者结合。

他无意识地，就来了汾水边。

快靠近的时候，他发现一个熟人的身影，慌忙躲了起来。

是那个叫郑文的年轻人，离上次见没多长时间，这小子换了衣服，纹了身，还戴了个美瞳，眼眶里黢黑一片。

这些人的审美，他始终不懂。

他躲在附近，看郑文不知在和谁说话，他附近只有一团成型的团状烟雾，应该是个活人。

“阿母这便要走了吗？”郑文的声音冷冰冰的。

不知那团烟雾回答了什么，骆穹在梦里只能听见烟雾向他许愿的声音。

郑文片刻后继续说道：“我能拿您如何，我只是想问问，杀我，您真的一点都不后悔吗？”

说完又静了片刻，应该是那团烟雾在回答他的问题。

听完后，郑文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大概是复述了一遍那烟雾的话。

“我行我道，无怨无悔……哈哈哈哈，好一个无怨无悔。

阿母，您对我最后的教导，我收下了，您走吧，回南荒去，回陈氏去，别再回来了。”

那团烟雾并未离开，而是又不知道说了什么。

郑文面上表情又是一变，“是啊，您送我去七绝宗，也说过同样的话。

您不用怀疑我的用心，虽放您走于我而言，会对不起很多人，可有人告诉过我，世事难两全。

他说的对，人活一世，本就不是非要对得起谁，做自己想做的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