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在烟尘散落的余波中落地,现出身形,一个被青纱覆盖的女子,一个穿着黑色罩衣的男子。
祈岁安第一反应并不是追究这古怪的地方是哪里,也没有多管那两个战斗的高阶修士是谁。
他的第一反应,是灵气再一次的断绝。
祈岁安看向骆穹,他的双目中的白色亮环已经消失,恢复成原本清澈的黑。
脸上神色全是迷茫,似乎在问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那个山君的另一面,白色焰火的主人,似乎随着那被他召唤来的大浪一起离开了。
不是说来看戏的吗?怎么才到戏台处便离开了?
“大胆贼子,莫非不知怨女乃西荒之祸,你阻拦我,莫非要学那上古邪魔,叫天下共诛!”
这声音,那青纱下的女子是李临仙,她竟然也过来了。
“你这个小姑娘,如此急躁,一言不合便要动手,怨女灭杀那岐氏乃因果报应,天道都不曾管,你张口便是天下如何,你莫非是要拖着天下人与你共抗天理吗?”
这个黑色罩衣下的,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还挺熟悉,不久前应该听过。
但他们才从怨女的轮回中出来,不久前见过的入道修士……罗延氏!
怨女三千五百年前的灭族之行,居然还有活口留下?
那黑袍人怼完李临仙,不管她如何反应,左右没有灵气,她也不能拿他如何。
反而跳下落地的石台,往骆穹和祈岁安的方向过来。
祈岁安立时戒备,挡在骆穹身前,但被骆穹推开了。
灵气和修为的回归让祈岁安意识到了什么,他又回头看向骆穹。
眼中白色的光环闪烁,那白焰主人又回来了。
方才“正常”的山君好像是错觉一样。
“不好意思,翻找时间线的时候花了点功夫,来晚了,我没错过什么吧?”
时间线?这又是什么东西?
祈岁安的疑惑依旧无人搭理,那黑袍人在他们面前站定,看不清面目,却似有千愁万绪。
“原来您那时说的,我们会再见面,是在这个时候。”
“过了这么久,你想来也知道怨女灭族罗延氏,元凶是谁了?”骆穹又挂上了面具似的微笑。
“没错,我查了几百年,等了几千年,终于到了这一刻。”那人转头看向下方被浓雾覆盖的深谷。
“可惜怨女不知为何,拖拖拉拉的,还不肯动手。”
听他说了这么多话,祈岁安终于想起来这声音的主人,他们在罗延檀婚礼时见到的那个白发青年,罗延氏的入道之一。
他也终于想起来,他们第三次去罗延氏要人,以及怨女杀光罗延氏入道时,似乎都没见过他。
黑袍下的白发青年忽然拱手对骆穹拜了拜,“说来还未谢过您,若非您将我打伤,族里将我送去雍州华氏疗伤,我恐怕也活不到如今。”
他又一次看向深谷,“我也无法亲眼见到,我的仇人,那岐氏和怨女的末日。”
怨女的末日?
祈岁安又一次感觉自己听不懂他们的话了。
怨女要报复那岐氏,他们的末日自然来到,可怨女乃山君催生,据他所言,天道和诸神都不能拿她如何。
她的末日,要从何说起?
骆穹看祈岁安在一边,一时好奇,一时迷惑,好看的脸上表情千变万化,自觉有趣。
无视了走到深谷边的白发青年和也走进,似乎想要打招呼的李临仙。
他像包容不懂事的晚辈一样,摸了摸祈岁安的头,让对方因为这突然的亲近瞬间立正。
然后解释道:“怨女能抵抗天道与诸神的倚仗,并非只有我,还有她与那岐氏之间的因果,二者缺一不可。
那岐氏不灭,她亦不灭,那岐氏灭亡,因果了结,天道立刻便会降下天罚,将她化为灰烬。”
骆穹摊开手,似乎很高兴,“维持她生命的东西是她最憎恶之物,你说,这是不是很有趣?”
祈岁安不知该如何评价,这白焰主人的表现,叫他有些不安。
人间为台,众生为伶,他是戏台下的观众,也是戏台后的编者。
你方唱罢我登场,来来去去,都只是他的一场戏。
而不安的来源,白焰主人这样的行事,与山君天差地别,可这也让他更确定,这就是山君的另一面。
二者虽一个内向,不喜与人来往,一个外向,玩弄他人如同有趣的游戏。
但行事逻辑是统一的,别的无论人或物,都不重要,所做一切,都只为取悦自己。
山君又一次看穿了他的想法,“年纪轻轻的,怎么总是想这么多,我既他,他既我,是是非非,算得那么清楚干什么。”
祈岁安仍旧不知如何开口。
如何能不算清楚呢?
祈岁安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命中贵人,叫他心神牵挂之人谁。
想要义无反顾走上修行这条被告知终点非他所愿的死路,为得是能更长久的陪伴谁。
这叫他如何,如何能不算清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