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好坏,他说不清楚,但迫切地想要做点什么,赶走又过度发散的思绪。
“山君,那孔三郎到底还是个孩子,这样僵持下去,他性命危矣,我们要不要……帮帮他?”
骆穹转头看向祈岁安,一脸莫名其妙。
你小子也就比别人大四五岁吧,叫别人孩子,合适吗?
不过祈岁安既然请了,他也不会拒绝,来都来了,这事不算太麻烦。
他直接从房顶跳下,只见残影闪过,那三个抓着孔三郎的男人,就飞了出去。
而后骆穹现身,拎着孔三郎递给孔心慈。
孔心慈将孔三郎接过,谢过骆穹后便仔细查看,孔三郎有没有什么重伤。
反正已经出手了,骆穹也不在意多干点活,随后跳入还在互掐的仆人护卫群里。
啪啪啪啪,巴掌拍击的声音接连响起,那些护卫仆人也一个接一个的晕了过去。
做完这些,骆穹又跳回到祈岁安身边。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孔四娘的尖叫声,“三哥!”
回头一看,孔三郎竟从袖子中倒出一把匕首,直直捅进正拥着他的孔心慈胸口。
孔心慈吃痛放开,孔三郎也后退一步。
方才他一直垂着头,现在头抬起来了,他的眼中,竟也和孔心慈的三个丈夫一样,眼中无光。
这是中了傀儡咒的表现。
孔三郎捅了孔心慈一刀,似乎只为挣脱,事实上,半步入道的肉身,本也不是一把凡间兵刃能伤到的。
他后退几步后,立刻将匕首架在了自己脖子上。
孔心慈立刻便要上前夺刀,只是被一发过来的石子拦住了。
楼遂从暗处走出,他的龙尾已在骆穹来这里,那个水池院子灵气回归时,化为人类的双腿。
“慈娘,我劝你莫要白费心思了,这孩子身上的傀儡咒已成。
哪怕你现在抓住了他,可只要有机会,他仍然会自尽,甚至……”
楼遂看向孔四娘,“……还会找机会杀了你们莱州孔氏这一代,最有希望振兴家族的孩子。”
“你!”孔心慈愤怒看向楼遂,“你非要如此吗!”
楼遂张开双臂,并不回答孔心慈的话,“你知道傀儡咒怎么解的,杀了我,你的家眷,你最喜欢的孩子,都能自由。”
这是阳谋,要么杀了他,完成他与天魔交易,迎接未知的后果。
要么继续困着他,等待着自己孩子的死亡。
孔心慈总得选一个。
可她却突然地,笑了出来,“你既然知道他是我最喜欢的孩子,你又可知,我为何最喜欢他?”
这个笑容,温柔沉静,像是三百年前,二人还未反目成仇的时候一样。
可楼遂却忽而瞪大了眼睛,看着孔心慈的眼神里满是拒绝,似乎想要制止她说出下一句话。
可孔心慈还是说出来了,一字一句扎进楼遂心里。
“旁人都以为,三郎与四娘同父同母,你仔细看看,他们像吗?”
哦豁,骆穹听到这话,本来想偷偷打晕孔三郎的脚都停住了。
他顺着孔心慈的话,视线在孔三郎和孔四娘之间来回。
然后兴奋地拍了拍祈岁安,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
不像耶,这兄妹俩,一点都不像。
祈岁安也有些吃惊,从那个水池院子里听到的半截对话,能推测出楼遂和孔心慈有段过去。
可他真真是没想到,孔心慈她……竟然真与异族私通有子,还记在自己蓬州张氏出身的正室丈夫名下。
他们两个尚且如此,楼遂更是大惊失色,看着孔三郎的眼里全是愕然,“那晚你居然真的……!
这次轮到孔心慈不接话了,她强硬按着似乎想要说什么的孔四娘,笑意盈盈。
“天魔交易结果如何,到底不可预见。
可这孩子,是真真正正的,你们蜃族最后一个遗孤,你真的……”
她加重了语气,“要用他的性命,来威胁我吗!”
楼遂被这话逼得后退了半步,闭上双眼,“孔心慈!”
他没再用慈娘这样的旧称,声声入骨,“算你狠,这一局,是你赢了。”
闹了半夜,月落西沉,半轮明日悄悄爬起,晨光落到楼遂身上。
他竟似乎在……融化,从脚底开始,一点点化为泡沫。
楼遂看了眼孔三郎,又转头盯着孔心慈,声音低了下来,“罢了,你照顾好他,黄泉路上,我等着你。”
而后他便化作泡沫飘散,一如每一个死亡的蜃族那样。
而这时候,祈岁安袖子里藏着的万魂幡,莫名地,微微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