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头两句:“诸神不明,凡人不异。”
怨女说这歌是山君,或者说那白焰主人教给她的。
现在他明白了,这不是对怨女的预言的一部分,只是这首歌描写的故事背景,即……世间现状。
怨女生存的时代,数千年后的现在,从来如此,不曾更改。
*
骆穹坚持回家,祈岁安心思不宁,大猫不明所以,婴儿吃吃睡睡。
一行四个就这么各做各的,不管怎么说,总归是到了离东荒最近的城池,致知城。
这里也被灾祸覆盖,甚至比别处更严重。
地震引发山崩,山崩又带动数次雪崩,不知多少年存蓄的积雪脱离了低温的高处,融化渗透。
洪水,甚至更可怕的泥石流也接踵而来。
好在致知城不是鹿野城和郊野的村庄,天灾下除了逃命毫无抵抗之力。
这里有鲁氏和吴氏,加起来五六个入道,骆穹不在,他们能自在使用灵气修为。
总归是护住了致知城和附近的大部分村庄。
只是天灾中独自太平,也不是那么好,太平意味着这里的生产活动未曾停滞。
代表着这里有……食物。
有消息的流民为了活命,皆聚集而来。
对这里的百姓来说,首当其冲的便是治安问题。
现在的致知城,没有谁敢让自家孩子出门,大人出门,尤其带着钱财和食物的,都得成群结队。
百姓惴惴不安,鲁氏和吴氏却截然相反。
前面说过,流民,也是世家大族壮大自身的资源。
两家各自派出管事护卫,在城门口聚集的流民里挑选“货物。”
有合适的,当下便定契,送去专门的庄子上,去去“泥性。”
骆穹一路看过来,从烦躁到冷漠,心里却总是像有根刺一样。
这不是他喜欢看的人间烟火,更不是他近两年才开始喜欢的有趣戏码。
他虽然觉得,人类演变迁徙,甚至消亡,都是正常的事情,不需要太在意。
但或许是因为身在其中,总是叫他莫名的……不痛快。
骆穹也能清楚分析出这是为什么,演变消亡,是个在时间拉扯下显得非常自然的过程。
但这才半个多月,像开了快进一样,转眼密布的愁云惨雾,这不自然,更别说正常。
他感觉就像有谁故意把这些画面送到他眼前,强迫他看一样。
就是这种被强迫的感觉,让他非常的……不爽。
他的低气压,祈岁安、大猫,乃至那个婴儿都似乎能感觉到,一路上都安静了许多。
甚至不止他们,骆穹的不悦似乎传达给了整个世界一样。
从三日前,他们离致知城还有数百里的时候,天上日月便再没露过身影。
朝来暮去,都是浓成一片的阴云,如同骆穹的脸色。
祈岁安甚至注意到,自从天墓被阴云覆盖开始,山君的每一步,都带着死亡的讯号。
侥幸在天灾中活下来的草木,因为山君路过,转瞬便枯萎风化,零落成泥。
他感觉就好像,这片天地,在与山君同悲。
到底山君是不一样的。
祈岁安对骆穹的心绪的猜测,在他八尺厚的滤镜下有些歪了。
山君在为这些灾祸下的百姓而悲悯,他在乎。
这个想法深入脑海后,祈岁安就无法继续遵循旧的思维,将致知城外的场景当做理所当然了。
他想要做点什么,改变这种叫山君不开心的状态。
最简单的,当然就是砸钱了。
当然,不是像在鹿野城那样,叫人排队领钱。
他将山君、大猫和那个孩子都安置在之前居住的酒楼后,便独自离开,去了鲁氏。
祈岁安现在对于鲁氏来说,也是个挂了名的客人。
鲁璇玑亲自出来迎接,身边还有依旧滞留不去的谢无心,和那个见过一次的鲁十二娘。
“一月不见,我还以为小友与山君都回两界山了。”鲁璇玑将祈岁安引入待客的花厅入座,上了茶水便开了口。
祈岁安将茶杯稳稳放下后,起身一拜,直入主题,“实不相瞒,此次前来,有一事想请鲁前辈相助。
我与山君从冀州至登州,一路行来,见哀鸿遍野,民不聊生,
山君慈悲,心生不忍,予我大笔钱财,命我资助灾民。
然我深知,空有钱财,于灾民无用。
要助他们度过此次危机,重拾生活,粮、衣、棚、药,缺一不可。
我独木难支,烦请您出面,联络各大世家,调动资源,其中开销,山君全数囊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