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这种梦。
除了看到年轻的楼遂,他也看到了年轻的孔心慈。
云梦泽北部与中荒莱州接壤,蜃族与莱州孔氏的联系理所应当。
至于这之后发生的事情,他也已经知道,孔心慈骗楼遂打开蜃族布下的结界。
孔氏闯入,屠杀了整个蜃族,只有楼遂被孔心慈保了下来,软禁在身边,去东荒上任都带着。
后来因为孔三郎不知真假的身世,楼遂也死了。
所以他是真的不明白,这个梦还有什么意义?
祈岁安看着楼遂与孔心慈耳鬓厮磨,只感觉头疼,眼睛也疼。
他不是山君,能在自己的梦里横行无忌,模糊界限。
事实上,他除了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好在这个梦境,画面流走的速度很快。
蜃族灭亡,楼遂被囚,世事时移,楼遂几百年的记忆在他眼前几乎播完。
直到某一天,孔心慈接到了东荒荒主这个职位的任命。
他也被带着,放在大船才有的,用来调整负重的水室。
就是一个船底一个半封闭的空间,有活塞引水放水,调整船只高度。
一次引水,一条鲤鱼不知为何,顺着引进来的水流进水室。
楼遂开始并未在意,直到那条鱼主动靠近,发出了一个温和的女子声音。
“你真的甘心如此吗?做一辈子阶下囚?”
楼遂因为这质问猛地抬头,与那满眼嘲弄的鱼对上视线。
“你是何人?”他看了看上面,似乎在估算孔心慈的神识有没有发现这里的异常。
“放心,那小姑娘没这个本事。”鲤鱼安抚他一句后,继续说道:“至于我的身份,那可太多了,一时半会说不清楚。
不过,你可以记住其中一个,最近几千年,你们有人叫我——域外天魔。”
楼遂手掌握成拳,瞳孔微微收缩,“你来找我交易?我可没什么能给你的。”
“你确实没什么能给我的,可蜃族能给的,有很多。”
“蜃族已经被孔氏灭了,只剩我一个,你来找我,这点你应该知道。”
鲤鱼摆了摆尾巴,像是在笑,“当然知道,若蜃族还在,我自然会去找更能代表你们一族的家伙。
可现在,蜃族只剩下你了,这说明……你的决定,便是蜃族全族的决定。
你代表蜃族许下的承诺,就是我需要的,有效力的契约。”
“你想要什么?”楼遂盯着鲤鱼,他早就绝望,这场交易是唯一的变数,若能成,他不会犹豫。
“用你的命,换你……全族的复生。”鲤鱼,慢悠悠地说出了一个可以说是楼遂占了大便宜的条件。
“就这么简单?”楼遂伸长脖子,“我就在这里,你要我的命,随时可以拿去。”
鲤鱼摆了摆尾巴,“当然不会这么简单,天道循环,因果报应,有些东西,我有时候也不能随便越过去。
尤其是现在,不止那几个孽障盯着,还有个我全盛时期也惹不起的疯子,快要醒过来了。”
它似乎格外忌惮那所谓的疯子,说完这话,还四处瞄了瞄。
“孔氏灭你全族,元凶是谁追究起来复杂,我也不难为你,但最直接的因素你应该明白。
你得叫孔氏的那个小姑娘,亲手杀了你,我们的交易才能达成。”
楼遂闭目,他清楚知道那个人是谁——孔心慈,他得想办法让孔心慈亲手杀了他。
这与他全族的复生比起来,实在微不足道,哪怕……天魔所说的复生一定有什么陷阱。
这是天魔现实几千年来的经验,与天魔交易者,从无善终,也从来没有人真正得到想要的。
可这是他唯一的希望,哪怕所愿不成,恶心一下孔氏,他也甘之如饴。
楼遂点点头,答应了下来,契约达成后,鲤鱼便化作光点消失。
离开前,它又留下一句话,“有个附加条件,我忘了告诉你。
我们的交易,算是个秘密,保密的要求倒也没那么高,就那么特定的几个家伙,不能叫他们知道。
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一旦有所察觉,无论交易达成与否,你都得死,
记住,是魂飞魄散,不入轮回的那种,彻彻底底的消亡。”
说完鲤鱼便彻底消失,就像从来都没来过一样。
祈岁安看完了全程,有些惊讶,原来天魔与楼遂的交易是这么近的事。
孔心慈出任东荒荒主,都是他与山君西荒之行返程路上发生的事情了。
这场梦境,在这个场景停留时间最长,多半就是重点所在。
思索因由之时,祈岁安忽然感觉到一股莫大的恐惧,抬眸一看,那已经消失的鲤鱼,忽而出现在他头顶。
带着叫他魂魄几乎溃散的威压。
“小东西,你拘着属于我的东西这么久,也该还回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