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阳琉璃心、上阳辟邪体,寻常也不多见,小老儿还说忍忍,两位主动送上来,我也就不客气了。”
祈岁安见此情形,咬了咬牙,想起前日裴停云的叮嘱,阴邪不露人前,他怕是做不到了。
用力摘下手中早已经躁动不已的万魂幡,挥手一甩,一四角都系着铃铛的大幡随风升空。
铃音又一次响起,红光也同步出现,只是这一次并不带着伤人的力量,反而……像是开了某处的入口。
这场面,曾经郑文化身鬼王出世之时曾出现过。
幡开血河万鬼现,这才是万魂幡的真正用法。
曾经被祈岁安杀掉的那些原属于奉王府的人,他们的鬼魂从血河中爬出,身上还流淌着似乎永远不会干涸的血液。
在王至徽和霍久彘惊讶的眼神里,祈岁安闭上眼睛,抬手掐诀。
那些爬出来以后便混沌不知的鬼魂一个个睁眼,眼中全是血红。
脑袋从不同角度转动,视线都锁定在祈岁安指定的敌人——偷生鬼身上。
而后无视了尚未熄灭的涅槃真火,以及将这小巷子装点成蛛巢的黑线,一齐涌了过去。
“小老儿还以为你们这些正道用得什么拘魂的术法,原也和我们一样,也要用这至阴至邪的万魂幡。”
偷生鬼摇了摇头,“若是小老儿晚来几年,叫你这小煞星拘杀更多亡魂,集了万鬼真正开幡,我今日还真就折在这儿了。
可惜,可惜呀,你还年轻,这空荡荡才几十亡魂的幡,关不住我,关不住我啊。”
祈岁安并不答话,只是继续掐诀,神念合一,直指万魂幡内,他还无法完全控制的那一缕残魂——蜃族楼遂。
他修为不会比孔心慈差多少,至少养神期。
到底万魂幡认主祈岁安,幡内魂魄,纵然意识未完全泯灭,也无法真正阻拦主人的意愿。
血河翻涌,一道大浪从河中涌起,一半人半龙的魂魄御浪而行,威压倾覆,偷生鬼终于有了几分认真的意思。
踩着黑布,腾空而起,与楼遂残魂“四目”相对,偷生鬼没有眼睛,但他的动作,看着就是这个意思。
甚至祈岁安还能看出一些……垂涎之意。
“养神期的魂魄,天地精灵的本根……小煞星,你还真是给了我一个又一个的惊喜。”
偷生鬼身影忽然消失,随后方才还有月色的小巷变得完全黑暗。
抬头一看,一个遮天蔽日的头颅取代了月亮的位置。
那是个七窍流血的老翁,眼耳口鼻皆被削去,只有一张没有嘴唇的口,一张一合。
“原想留下你的魂魄,与我做个弟子,看来这个打算是成不了了。
你之阴邪,竟似乎在我之上,假以时日,我可真怕你欺师灭祖。
索性今日吃了你们,阴阳调和,指不定小老儿我就能有个完整的人形了。”
说完这话,那鲜红的大口用力一吸,血河魂魄皆有溃散之意。
楼遂残魂尾巴一甩,血河霎时间稳定了下来,而后他双手用力合着一拍。
那如黑洞一般的吸引力便消失无踪。
随后他又双臂展开,地上那几十从万魂幡出来的亡魂都顺水而上,爬上他的身体,化为铠甲与刀兵。
万魂幡,魂魄亦分魂将与魂兵,兵为将器,本是寻常。
楼遂武装完成,举起手中长刀,用力一挥,刀光掠过,这个鬼域的空间都有所震荡,露出外面热闹的人间。
但也就是一瞬间,很快鬼域便恢复完好。
刀光所指,是天幕之上,偷生鬼化身的巨大头颅。
这一刀太快也太凶,偷生鬼躲避不及,一整个头颅被从中劈开。
脑浆黑血如雨洒落,那被劈成两半的头颅也被大地牵引,轰然坠落。
祈岁安吐了口气,双手放下,这是……赢了吗?
可这口气还未完全吐出,偷生鬼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
“小郎君对这万魂幡用得不太熟练呀,摄魂通冥之物,怎地用上刀兵这种粗浅路数了。”
祈岁安瞳孔收缩,就看见数不清的小型头颅从地面升起,一瞬间便扑上楼遂残魂。
随后如饿鬼一样,大口啃食,楼遂残魂劈砍挣扎,可这些小头颅实在太多。
如那已经灭绝的心魔饿鬼一般,杀一生二,很快便已经阻拦不得。
楼遂残魂在那密密麻麻的头颅中,与祈岁安对上视线,摇了摇头。
随后血河溃散,倒退回万魂幡,万魂幡亦是灵光不再,落到地上。
祈岁安来不及捡起,那些失去目标的小头颅,就像他扑了过来。
王至徽和霍久彘异口同声,“祈道友,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