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心慈虽还任荒主,却因女儿做了皇后,多了个莱国公的爵位。
这一点叫祈岁安三人都感觉很奇怪,在学社的时候,他们都觉得,孔四娘会和她母亲孔心慈一样,不外嫁,也赘一个蓬州张氏的儿郎的。
当然人选不会是同在学社的张氏子,能入学社,都是天资不凡,不论男女,轻易都不会许去别家。
孔四娘可以说是莱州孔氏这一辈最出色的孩子,将来多半要继承家业的。
可不知这三年发生了什么事,叫孔氏做下了这样的决定。
甚至不止如此,天子及冠,当有一后二妃,另外二妃的人选,竟也有定。
一位出身邳州齐氏,也就是东荒前荒主的家族,为齐贤妃。
另一位更叫他们奇怪,这个人祈岁安和骆穹都见过的,登州鲁氏,鲁十二娘。
那个性烈如火的红衣姑娘,现已经是天子的鲁淑妃了。
皇室的事情,从来都不会是一拍脑袋做下的决定,何况这后妃之事,牵涉另外三个一流的世家。
这三年间的暗潮汹涌,他们竟然全都错过了。
不过到底皇室也好,世家也好,王至徽和霍久彘或许还在意一二天下形势。
更叫祈岁安心神震颤的是第三个消息。
陈留县灭,无一活口,包括中途赶去救援的轩辕惊蛰。
在地元宗收到他最后一条传音,赶去的时候,只看见被劈成两半的陈留县和满地碎尸。
唯有轩辕惊蛰,在那不知被何物劈出来的刀口一样的深坑里,端正坐着,留了个全尸。
这让祈岁安有些……可以称之为愧疚的东西产生。
若非他提醒轩辕惊蛰,他或许不会独自去陈留县,留在地元宗里,有同门支援,他也许……能活下来。
看出祈岁安听到第三个消息,明显更大的反应,骆穹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头。
眼睛一眯,耳朵里就响起另一个和他声线一样,语气却大不相同的人说话的声音。
知道自己人格分裂,骆穹自然而然地,就似乎摸通了怎么和自己的其他人格交流。
更有用的一点,这另外的人格知道的比他多得多,他只是在脑海里问了一句,祈岁安这是怎么了?
另外的人格马上就和他说清楚了,祈岁安在地元宗提醒轩辕惊蛰之事。
甚至还分析了一二祈岁安为什么因为这事心情低落的原因。
白鹤教拘走的那一家凡人魂魄他还没能追回,又有人因他而死。
他在自责,在怪自己的无力,抓不住白鹤教的踪迹,也阻拦不了蚩君灭绝轩辕氏的决心。
这个声音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像是语音输入论文一样,讨论得长篇大论。
骆穹听得头疼,拍了拍脑袋,让那声音静下来,随后他凑近了一点,给了祈岁安一个轻轻的拥抱。
在他耳边小声说道:“不……是……你……的……错……坏……人……做……坏……事……不……需……要……理……由……的。”
祈岁安就是太善良了,骆穹在心里这么想着。
说来那蚩君,还是他放出来的,后来鲲鹏之祸,苍青引他来相助,明知他霸占别人身体,他也没管。
这么说来,他是不是也该因为轩辕氏的惨剧自责?
但慈悲心、同理心、责任心这些美好的品德,他或许有,但真的不多。
一码归一码,他只会责怪做下这些坏事的人,不会责怪自己。
是别人坏,不关我的事。
他想把这个想法传达给祈岁安,但又不太会说话,只能拥抱着,说了那么一句,不知道能不能让祈岁安懂的话。
王至徽看这两人又抱上了,旖旎的氛围慢慢滋生,好像触发了某种发亮的本能,突然开口。
“祈兄,你方才说你师尊来信,天母祠的人来过沂水学宫,是为了什么来着?”
祈岁安原本低落的心情因为骆穹突然的拥抱而飞上天空,正沉浸其中,王至徽的这句话,就格外刺耳。
像是冬日清早叫人起床的声音。
他有些埋怨地抬起趴在骆穹肩膀上的头,斜了王至徽一眼。
“天母祠将我的名字记在了《集贤谱》中,我有了名号,师尊已经将其刻在学宫名士碑上。”
这话倒叫包括刚才对这些话题一点不感兴趣,神游天外的阿伽都有了兴趣。
“哟,咱们这山坳坳里居然出了位名士,说来听听,这天母祠给你起的什么名号?”
祈岁安想起这个,脸色有些……说不出来的意味。
看到他的表情,王至徽和霍久彘也来了兴趣,阿伽更是直接打趣道:
“不会被梼杌那蠢货说中了,给了你个什么千人斩的名号吧?”
骆穹听到这话,放开了祈岁安,在他面前站定,盯着他的眼睛,眼里都是好奇。
他倒不觉得是千人斩,天母说过,祈岁安身带天命,或许是个什么天命人的称号?
祈岁安看着骆穹求知的眼神,有些无奈,最后终于说出了天母祠给他的名号。
“阴而不邪——祈氏岁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