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怎么想不要紧,骆穹安安静静参加完这场婚礼,看着新郎把人接走,而后又安安静静带着幼娘回了家。
人各有志,不必强求。
只是一到家,他就再也没办法维持这安静的平淡了。
山谷门口久违的有了访客,只是被云霞洞府的门禁拦住了,进不去。
就这么孤孤单单地等在山谷外。
那个身影,骆穹的瞳孔忍不住放大,想要将那人看得清楚明白。
飞星舟的动静不算小,那人闻音回头,露出了那张世上少有的,格外好看的一张脸。
骆穹跳下飞星舟,几乎是飞奔过去的,可真靠近了,他速度又慢下来,在离对方半米的地方停下脚步。
他定定看着那张在他梦里,在现实里,出现过无数次的脸。
想伸手碰一碰,又怕如过去那些幻像一样,一碰,就化为泡沫消散了。
那人却主动凑近,抓着骆穹的手,在他脸上轻轻抚了几下,他有些贪婪地感受着骆穹手掌传过去的体温。
随后抬起头,与骆穹对视,“山君,我回来了。”
就是这么几个字,让骆穹心里本该静下来的世界,瞬间排山倒海,再不能平静。
进入第三个阶段已经三年了,骆穹以为自己早已经接受了祈岁安已经不在的事实。
他动了动手指,感受着对方比常人低一些的体温。
是真的,活着的祈岁安,他回来了。
他还和十五年前一样,满头青丝被玉冠和发簪束得整整齐齐,穿着月白色的锦衣。
连那张脸,也与十五年前没有任何区别。
只是一双原本该是琥珀色,带点亮光的眸子,现在变成了如墨一般的漆黑,幽深得很。
但他就是祈岁安,真正的祈岁安,这种感觉不会有错,骆穹可以确定。
他几乎无法自控地把对方拉进怀里,非常用力地给了他一个拥抱。
“阿父,这位是……?”幼娘终于跟了上来,看着忽然激动着和人拥抱的骆穹,有些不解。
骆穹回过神来,激动地拉着有些木木的祈岁安给幼娘介绍,“是他!是祈岁安!是他回来了!他回来了!”
“祈……岁安?”幼年时的记忆一点点袭来,幼娘想起记忆里那个身影,声音也渐渐颤抖起来。
“阿叔,真的是你吗?你回来了?”
祈岁安有些僵硬的眸子动了动,一点点将眼前这明艳的女郎与那个吱吱叫的小姑娘对上号。
“你……你是幼娘?”他似乎很久没说过话了,回来就说了两句话,都有些显而易见的沙哑和不熟悉。
“是我,是我!”幼娘激动地上前,一把扑过来,将骆穹和祈岁安一起抱住。
“阿叔你可回来了!你不知道,当时得知你出事,阿父有多担心,他在外面找了你十二年,整整十二年!”
听到这话,祈岁安头颅机械地转向骆穹,他的脖子像和声带一样生了锈。
“山君,对不起,让您……”
骆穹截断了他后面的话,只是又将他拥入怀中,在他耳边轻轻地说着。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别的都过去了。”
明明这十五年生死不知的是祈岁安,他却会因为自己去找他而觉得亏欠。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这样的好性子,也不知这些年在外面怎么过来的。
拉着祈岁安回了山谷,骆穹和祈岁安说了大半夜的话,没有什么重点。
似乎就是单纯的,想要补全这十五年没说的话。
祈岁安沉默地听着,盯着骆穹眼也不眨,一双漆黑的眸子看不出神色。
直到骆穹说累了,把他送回他自己的院子,祈岁安在看到他院子门口那个“流光易去”的牌匾,微微愣了愣神。
随后就被骆穹推回了房间,摆在床上,给他盖好被子,又帮他合上双眼。
祈岁安就像个没有知觉的提线木偶,任由骆穹摆弄,一直到骆穹合上他的眼睛前,他的视线,始终挪不开。
*
夜深人静时,骆穹兴奋了大半夜,终于睡了过去。
而本以为已经熟睡的祈岁安却从床上爬了起来,偷偷摸进骆穹的院子,站在骆穹的床边。
又盯着骆穹看了大半夜,眼睛也不眨一下。
直道天色将明,骆穹翻了个身,似乎快要醒来。
祈岁安才终于迈动自己僵硬的双腿,离开了骆穹的院子,离开了这个被云霞洞府保护的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