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仍然欲言又止的祈岁安,骆穹忽然生出一股子火气。
异界的经历不让他看,此界毁灭之事到底有什么内情和后续也要遮遮掩掩。
虽然他现在还在回避对祈岁安的感情,但对方明显不是这个想法,直球打了许多次,闹得骆穹面红耳赤许多回。
但最基本的坦诚,祈岁安却总也做不到。
这么想着,骆穹的脚步也加快了一些,祈岁安不明所以,紧紧跟在后面。
这么他逃他追,没过多久,进了个小巷子,忽然撞到了人,是个正专心吃着糖葫芦的小娃娃。
但这张脸……骆穹看着……emmmm……就很无语。
说好的去报仇呢?一去十几年,再见看着怎么又像被人算计了?
这个小娃娃不是别人,正是从颠倒世界回来以后就说去报仇的阿伽。
后来骆穹去找祈岁安的时候,听说罗汉门灭门,骆穹以为阿伽成功了。
可如今,眼前这个和阿伽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娃娃……
“伽前辈……他破道转生了。”祈岁安跟上来后,看见这个有些熟悉的面容,手指掐算几下,便有了结论。
???
骆穹直接给祈岁安甩了个疑问的眼神。
“伽前辈那时候便已经合道巅峰,距离成道,一步之遥,但成道的大天尊……”
祈岁安想起来白焰主人曾和他说过这个世界的修行本质,换了个词语,“……不容于世,伽前辈这是为了求生,用了转生秘法。
将修为和记忆都封印在真灵中,重新投胎转世,但时机合适时,破开封印,重回修行路,一切重新开始,便能再活一回。
这秘法可称破釜沉舟,因为那封印,没有人知道什么时候会松动。
或许他转生这一次,一辈子都会如凡人一般过去,封印仍旧不破。
然后下一世也如此,如此反复,在生生世世的轮回中,封印中的所有都被消磨,从此彻底沦为凡人。”
“这样啊。”骆穹摸了摸阿伽转生的这个小孩的头。
这小家伙乖得很,被撞到了也不哭,只是仔细检查自己放在怀里的糖葫芦,有没有弄脏。
发现还是干净的,便开怀地笑出来,露出几颗乳牙,而后抬起头,水汪汪的眼睛看着骆穹。
“这位阿兄,我们是不是见过呀,我看你感觉好熟悉,但想不起来你的名字哩。”
骆穹笑了笑,从怀里拿出一罐吃剩的果脯,里面红艳艳地铺满了一层朱果。
“小郎君记错啦,咱们这是第一次见,我撞到了你,该我道歉,这蜜饯果子,就当给你的赔礼吧。”
阿伽看着那朱果蜜饯,哪怕如今没有记忆,真灵中深藏的大妖本能,也能察觉到这是好东西,他想要。
但他没有接,小小的脑袋摇了摇,“阿母说了,不能随便拿别人的东西,我没有受伤,不能拿你的赔礼。”
“阿伽!阿伽!你又野到哪里去了!是不是又偷吃糖葫芦了!”
有个妇人的声音从巷尾传来,阿伽脸色忽然紧张起来,张开嘴巴,咬着那串还剩一半的糖葫芦就是一撸。
剩下的几个山楂全被他藏进嘴里,像个小仓鼠,飞快地将糖葫芦吞下肚,又擦了擦嘴,他才回头应答。
“阿母,我没偷吃哩,就是在街上玩一会,马上就回来啦!”
说完他不好意思地朝骆穹笑了笑,一颠一颠地跑回家了。
骆穹将手上那半罐子没送出去的蜜饯收了回去,看着阿伽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山君,您怎么了?”祈岁安问话,骆穹也没回答,只是沉默地走出巷子,到了大街上,街上人来人往,都在忙着自己的生活。
不久前断龙山的异象,修士惶恐不安,凡人却不以为意,修行人总要闹出点怪事,他们早习惯了。
只要没祸害到他们头上,与他们有什么关系。
骆穹就这么静静看着,突然遇见十几年没见的阿伽变成凡人活在世间的模样,他忽然被触发了过去那些尘封的记忆。
已经故去多年的赵老翁、乐娘、李临仙……许多他要么自己见过,要么跟着祈岁安出游的时候见过的人脸。
喜欢的,讨厌的,一点点地浮现在他眼前。
一百二十多年的时光,该是弹指一挥间,一些过客,忘了就忘了,本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或许是因为见了阿伽,心里生出一些他不是很懂的怪异情绪。
就像是……游子离家前的那点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