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知道不如让你那时候碎了算了,也免得我如今这样的纠结。”
说完他又叹了口气,抬手看着断龙山方向,发了很久的呆。
这个世界……唉,本来觉得,灭了就灭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与他没什么关系。
无尽虚空,各式各样的世界何止亿万,生生灭灭,早就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可就是半年前,见了阿伽转世的那个孩子……他放弃了将近十万年得来的修行,转世重生,就为了继续在这世上活下去。
阿伽这个陪伴了他好几年的生灵,生出的这种决心,让他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击中了。
这个世界毁灭了不打紧,可这世上数之不尽,艰难挣扎,也只想继续活在这世上的生灵……
不去看没什么,亲眼见到了,不止那些见过的熟人,那些来来去去像是背景一样的生灵。
他们,难道就真要在天地和天母这些高高在上的存在的争斗中,作为毫不重要的连带品,无声无息地消亡吗?
这些生灵,难道就不值得一个活下去的机会吗?
为了活着,他们付出了代价,就应该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哪怕只是一个可能性。
哪怕这个世界的运行逻辑,就是努力了也不一定有结果。
又哪怕不是每一个人,都在骆穹眼里值得活着。
但就算想到这些,骆穹还是觉得,付出一定要得到一些回报,这样才公平。
世上生灵,值得一个在天母和天帝的纷争中,活下来的机会。
更凑巧的是,经过失去祈岁安那十五年,觉醒来一些自己本真的东西的骆穹,有给他们一个机会的能力。
又更凑巧的,他有这个能作为媒介的独角,又在不久前,在手机里寻找搬家的目的地时,找到了可以作为终点的目标。
而又又又很巧的,他生出和这个世界告别的想法,并且去做时,遇见了触动他产生做这件事的动机的阿伽。
巧合接着巧合,将骆穹推向一个注定的结果。
至于这些巧合,是不是某人故意推动的谋算,那都不重要。
阳谋就是这样,一切摆在你面前,你能看穿所有的底层逻辑和影响因素,但你还是会去做。
骆穹擦干净独角以后,夜已经深了,他抱起独角,一点点走出山庄。
在门口,他隐约看见了祈岁安和楼遂在说什么。
“你不是去报仇的吗?我看孔荒主和她家人都还活得好好的呢。”这是祈岁安在说,“到底还是下不了手,是吗?”
“我太软弱了,哪怕孔心慈欺我骗我杀我害我,我始终做不到……”
楼遂也叹了口气,“……算了,反正这世界都要毁灭了,我愿不愿意动手,也没什么意义了,只是早晚的问题而已。
至于那个我与她的孩子,我还想请山君……”
后面的话,骆穹走远了,没有听清楚祈岁安有没有答应楼遂的请求。
他只是静悄悄地抱着独角,慢悠悠地,一步步走到那个被祈岁安用阵法封锁的裂缝边。
“山君!你要做什么!”骆穹经过祈岁安和楼遂的谈话现场时,并未掩藏行迹,祈岁安注意到了他,跟了过来。
骆穹回头,盯着祈岁安看了一遍又一遍,似乎想把这个人记在心里。
他不说话,只是一味地这样做,让祈岁安心里酝酿了半年的慌张,在此刻忽然爆发出来。
山君到底做出了决定,那个让他无法接受的决定。
“别这样,我不会有事的,这种小事情,伤不到我。”
看着祈岁安几乎崩溃的神色,骆穹嘴角往上扯了扯,露出了一个像是笑的表情。
“祈岁安!”骆穹声音大了一些,“记住!下次再见的时候,我不会继续逃避了!”
说着他把抱着的独角扔进了那个裂缝,消失半年多的异象又一次出现了。
只是这一次,色彩斑斓地光柱冲入云霄后,没有消失,而是潮水一样的在天幕上扩散开来。
而后骆穹抬手,对着祈岁安推了推,他就被瞬间推回了骆穹的山庄中。
云霞洞府同步启动,七彩云霞化作实质,包裹住整个两界山,将这座方圆数百里的山川连根拔起。
连带着里面的人和物,山庄、飞星舟、祈岁安和他的天人部下,后来加入的阿修罗王和她的部下,还有幼娘、黑山以及还在沉睡中的大猫。
全都一起从这个世界剥离,被送进了那天上的光芒之海里。
这是骆穹原本就做好了的搬家打算实现时会发生的时,只是和想法不一样的是,他没走。
在看着云霞洞府彻底消失不见后,骆穹纵身一跃,跳入那不知通向何处的裂缝。
霎时间,整个世界都被又一次爆发的光华淹没,里面的生灵,也在无知无觉中被分解为最原始的粒子。
而后被分解的整个世界开始扭曲,而后另一个同样被解离的光团从虚空中游荡而来,彼此融合,再也分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