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最多的一句,就是……以小慈的成绩,肯定能上个好大学,正常发挥多半能上海市的流云大学。
不像他,脑子不行,拼尽全力,最后也还是没过本科线,只能读个一般的大专,来海市找个工作也处处碰壁。
最后为了省点房租,被夜游婆骗来这里。”
说到这里,白珊解释了一句刚刚提到的名字,“小慈就是周康的妹妹,叫周慈。
他不在苏城工作,非要来海市闯就是因为笃定周慈一定能上流云大学,以后多半会留在海市。
周康觉得他提前来还是闯荡,等周慈到了上大学的年纪,他就可以把他的父母也接过来了。
到那时候一家人只是换了个地方,还能继续在一起,可惜……”
说完她又叹了口气,摇摇头不继续说了。
后面的故事,骆穹都知道。
全家的希望被恶人扼杀,一家人支离破碎,周康虽然算是报了仇,却也成了异调局的通缉对象。
对此,骆穹感怀过了,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恶人死了,可以说一句天理昭昭,报应不爽,但这样的结果,也无法说大快人心。
该死的确实死了,可不该死的也死了,伤害已经造成,永远也无法挽回。
一切的一切,最后也只能化为这个房间里所有人共同的一声叹息。
*
这场诡异的台风并没有随着天亮而结束,反而因为天亮了,骆穹把外面的情况看得更清楚。
昨夜的闲谈止步于周家兄妹的故事,说完了,大家……尤其是骆穹已经没什么心情继续聊。
于是他就又回到自己的出租屋,尝试睡觉。
或许是没有成功洗澡的原因,又或许是那愈发明显的饥饿感觉,骆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就这么躺在床上,看看窗外,看看天花板,看看枕头,不知不觉,天色将明。
这是骆穹第二次在白天呆在异常区,上一次是去京市,下飞机以后,去假冥府之前的那个叫黄泉路的地方。
异常区也是有白天的,甚至由于没了异常区的夜晚特有的那标志性的红月,比起夜晚,更似人间。
台风未止,风雨不绝,但哪怕太阳星被漫天乌云遮蔽,哪怕是常年不见其本体的异常区。
太阳星依旧履行着它的工作,孜孜不倦地为大地带来白昼的明光。
哪怕昏暗,也足够骆穹看清楚外面的风雨里夹杂着的,数之不尽,各色各样的……虫子。
种类和数量都多到了叫人无法计量的地步。
但它们在这世间,又似不在世间,骆穹能看见它们,昨天甚至已经杀了不少。
可真看着窗外,这些虫子又像是某种花费巨大的全息投影,不与这世界产生真正可以接触的重叠。
外面的高楼大厦,大街小巷,各色建筑,都无法真正接触到这些虫子。
像是一个穿模的游戏,飞虫爬虫,如履平地,穿透一切有形之物。
当然,前提是这有形之物,不具有大众认知意义上的生命。
比如……骆穹低头看着楼下,秽楼的门口,不知是昨夜还是今晨,有些访客到来。
人形的,非人形的,或者曾经还算有个形状,现在几乎已经化作肉汁的,都几乎成了这些怪异虫子吸收养分,繁衍后代的巢穴。
秽楼门前那条不算宽阔,却很干净的小巷子,现在几乎被尸块、肉汁、虫子和它们的卵覆盖。
骆穹很庆幸昨天把飞星推进门了,不然这个他很喜欢的交通工具,怕是不能要了。
注意到外面异常的,不止骆穹一个。
他洗漱完,摸着肚子,打算再去仔细找找,有没有什么能勉强填肚子的东西的时候。
刚打开门,就看见昨夜与他闲谈的几个,小纸人、肉块、白珊、刘建,都在他门外。
看见他出来,肉块最先有反应,作为秽楼的一部分,它与秽楼的感受几乎是完全联通的。
“上神,这台风的影响……加重了,它已经开始侵蚀我的表皮。”
肉块颤抖着说出自己从秽楼那里共感来的信息,“我看不见秽楼四周有什么东西,但特殊的压力已经将整个秽楼包围。
我们已经无法再通过秽楼的门窗窥视外界,或者说……窗外有什么东西在窥视着我们。”
白珊和刘建同时看了一眼紧闭的6B大门,“我们甚至……甚至不敢呆在有窗户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