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江清晏的声音陡然转厉,“想知道真相,就拿着!看着你右手边三步之外!”
许凌终于妥协。他颤抖着,万般不情愿地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花瓣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指尖瞬间窜遍全身,激得他汗毛倒竖。
他几乎是痉挛般地紧紧攥住了花瓣,然后被迫地、僵硬地转动脖颈,视线投向右手边三步之外那片空荡的角落。
起先什么也没有。
然后,异变陡生。
空气骤然漾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涟漪中心,光影开始诡异地扭曲、拉伸、凝聚。
先是朦胧的淡紫色光影勾勒出纤细腰肢的轮廓,裙袂无风自动的飘逸感。
接着是乌黑如云的秀发逐渐清晰,发髻上斜簪的那朵牡丹绢花,花瓣层层叠叠,颜色由浅及深,栩栩如生。
再往上,是光洁的额头,弯弯的柳眉,一双顾盼生辉的杏眼,挺翘的鼻梁,微微抿着的唇瓣……
一个身姿窈窕的少女从虚无的涟漪中彻底凝实,俏生生地立在许凌面前三步之遥。
她微微歪着头,目光落在满眼惊恐的许凌身上。
“许二公子万福,兰曦叨唠了。”
李兰曦冲着许凌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
一声低骂从许凌嘴里爆出。
“江清晏,你养小鬼啊!”
“谁是小鬼啊!”李兰曦听着许凌“口出诳语”,瞬间收起仪态,双手叉腰,一脸被冒犯后的不爽。
“她叫李兰曦。”江清晏的声音适时响起,“死了一百三十七年了。”
……
靖王府,听涛阁。
窗外栽种的数竿修竹在风中沙沙作响,竹影婆娑,在窗棂上摇曳出斑驳的暗影。
朱晟楷随意地斜倚在白虎皮木榻上,把玩着一枚白玉扳指。
玄清道长垂手肃立在榻前三步之外。
“做得不错,道长。”
“移花接木,暗度陈仓。太子被禁足东宫,老四被圈禁西苑,三司会审这潭水,够他们扑腾一阵子了。本王倒要看看,我那好二哥,这次还能不能从泥潭里爬出来。”
“王爷谬赞。”玄清道长微微欠身,“贫道不过是依计行事,借势而为。太子行事急切,留下破绽,方给了我等可乘之机。”
“嗯。”朱晟楷满意地点点头,将白玉扳指套回拇指,“那东西,确定处理干净了?没有一丝痕迹指向我们靖王府吧?”
“王爷放心。”玄清道长语气笃定,“人偶由贫道亲手以秘法炮制,沾染的沉水香气息已随那日殿内焚香彻底散去。埋入献王府花圃的路径、时机、人选皆经多重考量,所有经手之人皆已妥善安置,断无后患。”
他顿了顿,目光微抬:“只是……献王殿下那边?”
朱晟楷嗤笑一声,随手端起案几上的青玉茶盏,慢条斯理地撇了撇浮沫:“老四?一个风吹就倒的药罐子,幽禁西苑那等清冷地方,不死也脱层皮。他活着,就是父皇心头一根刺,时刻提醒着皇室有个‘病弱无能’的皇子。”
“于本王而言,一个苟延残喘的老四,比一个死了的老四更有用。”他啜了口茶,“至少,能让某些人寝食难安。不必管他,让他自生自灭便是。”
玄清道长闻言,只低声道:“王爷思虑周全。”
朱晟楷放下茶盏,闭上双眼:“行了,别躲了,本王知道你在。本王交代你的事,准备得如何了?”
玄清道长闻言,微微颔首。
不是在对他说话。
屏风之后,光线幽暗。
沉稳的脚步声响起,一片玄色绣云雁的袍角率先映入眼帘,随即,一个身形挺拔如松的身影从屏风后的阴影中步出。
正是锦衣卫指挥使,韩垣。
他对着朱晟楷,单膝点地,抱拳行礼,动作干净利落:“卑职韩垣,参见王爷!”
“起来吧。”朱晟楷随意地挥了挥手,目光在韩垣的脸上扫过,“太子那边,盯得如何?”
韩垣起身,垂手肃立,声音沉凝有力:“回王爷,东宫内外已如铁桶,飞鸟难度。况陛下也让卑职盯梢东宫。
“太子自禁足后,除了一应生活所需由内侍送入,未曾召见任何外臣,亦无任何异常文书传出。每日只在殿内读书习字,或是与妃子寻欢作乐,看似颇为安分。”
朱晟楷闻言,发出一声轻笑:“安分?我那二哥,最擅长的就是表面功夫。越是安静,水底下越可能藏着大鱼。”
语气骤然转狠:“给本王盯死了!他身边每一个人,每日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见了谁,本王都要知道!还有……”
他话锋一转:“一个人,你要替本王格外留心。”
韩垣微微抬眼:“请王爷示下。”
朱晟楷指尖敲击着木榻扶手,发出笃笃的轻响,一字一顿地吐出那个名字:
“翰林院侍读,江清晏。”
韩垣眼中精光一闪,并无太多意外,沉声应道:“卑职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