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头有人挡道嘞!”车夫的声音无奈地传来。
“挡道?”江临渊的火气“噌”地上来,“还有没有礼了!这可是官道就敢挡!”
他一把掀开车链,气冲冲得跳下马车,袖子一撸,张牙舞爪地吼道:“哪个不长眼的!这可是官道!还讲不讲道理了!小爷今天非得教训你一下让你知道什么时遵纪守法!”
然而,就在他看清楚来人时,叫嚣声戛然而止,更难听的话全部卡在嗓子眼儿,硬生生哽了回去,那副惩恶扬善的姿态瞬间僵住,紧接着,惊愕、慌乱、心虚接踵而来。
“哥……”
官道中央,一人一马,静静地立在那里。
江清晏环臂倚靠着马身,额角渗着些许汗珠,显然是一路疾驰追来的。
江临渊默默拢回袖子:“哥……你怎么在这里啊……”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疯狂叫嚣:“完了完了!被抓现行了!”
马车里的李兰曦也没好到哪儿去。
方才那番豪情万丈的控诉此刻瞬间蒸发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排山倒海般的尴尬和心虚,恨不得当场魂飞魄散逃避现实。
江清晏稍稍偏头,平静地开口:“要去哪儿?”
江临渊打了一哆嗦,大哥的语气听上去虽然没有愤怒和责怪,但听着就是让他头皮发麻:“不去哪儿啊……就……就四处逛逛……散散心……”
“散心?”江清晏重复了一遍,“散去洛阳?”江清晏的视线投向马车。
李兰曦知道躲不过去了,深吸了一口气,极其缓慢、谨慎地从帘幔缝隙里一点点“渗”了出去。
她先是探出半个脑袋,看到官道上颀长的身影,又“嗖”地缩了回去。过了几秒,才又慢吞吞地探出上半身。
“呃……”她声如蚊呐,眼神飘忽不定,“那个……江大人……好巧啊……你也出来散心?”
江清晏眯了眯眼,没有直接回复李兰曦:“临渊,过来。”
闻言,李兰曦干笑两声,还没开口缓解气氛,就听见江清晏把江临渊叫过去:“骑马,先回去。”
江清晏的语气不容置疑,江临渊只好听话上马,骑着马灰溜溜地先“跑”了。
看着江临渊渐行渐远的背影,李兰曦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然后呆滞地转过身看着江清晏。
江清晏以两倍的价格让车夫原路返回,讲好价后,不紧不慢地踏上马车。
他在马车上坐定,撩开车帘眼风扫过李兰曦。
李兰曦魂体一哆嗦,连忙缩回马车里。
一人一鬼,在狭窄的空间里干对眼儿。
还是江清晏开口打破了沉寂:“看来公主殿下归心似箭啊。”
李兰曦心一横,索性豁出去了,挺直了腰板儿,努力找回一点点公主架子:“是啊!怎么!本宫想家了不行嘛!本宫想回故都难不成还得向你报备!”
“殿下思想情切,自然无可厚非。”江清晏语气依然平淡,“不过,临渊年少不经事,心思单纯,你为了私欲哄骗他私自带你离京,远赴洛阳,若是途中遇上歹人,遭遇不测,你可想过后果?”
李兰曦不服地瘪了瘪嘴:“我没有哄骗临渊!而且,就算真的遇到歹人了。我也有办法对付!”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冷了下来:“到底还是你不信我,我说了,五年,事成之后,我自会送你回去。”
“李兰曦,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既然选择了与我同行,便该有始有终。临阵脱逃、溜之大吉,这就是璃珠公主的信誉?”
他顿了顿,手按在腰间挂着的的一个锦囊。
“还是说,你觉得,我当真奈何不了你的‘归心似箭’?”
李兰曦猛得抽搐了一下——她知道那里面装着的是符纸。
完了完了!他真的生气了!要动真格的了!
她没有犹豫想要逃走,但江清晏的反应更快,在她窜出马车之前,“咻”得甩出一张符纸,击中了李兰曦的手臂。
“啊!!!”
符纸接触到李兰曦的魂体,“呲啦”一声,黄纸迅速燃烧,朱砂绘制的符咒瞬间印在李兰曦的魂体上,转而变得焦黑,泛着诡异的红光。
符印接触的地方,魂体焦糊,灼烧般的剧痛袭来,硫磺和香灰的气味混合在一起,弥漫开来。
车夫闻到焦味,皱起了眉毛,停下车:“客官,您还好吗?”
江清晏稍微放大声音回复着“无事”,车夫半信半疑,最后见车里没什么异常才继续驾车赶路。
李兰曦抱着手臂,剧烈的疼痛让她恐惧,声音也因此扭曲,带上哭腔:“江清晏!你混蛋!痛死我了!”
“还敢不敢偷跑了?”
“不跑了,不跑了!我错了……”
江清晏看着她魂体上的焦痕。
“记住这个痛。”
“也记住我说的话,李兰曦,我不管你生前如何尊贵,死得如何委屈,但若因你之故,哪怕只是隐患,伤了我家人一根头发,我也定要你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