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雕心想了想,道:“见过一面,在喜天王那儿,怎么了吗?”
湛载彻从她手里接过茶,笑道:“莫不是你不经意间得罪过人家吧?”
漆雕心蒙了,想起上次见面的情景,郁闷道:“那都能算得罪?他自己打碎杯碟,还赖我呀?”
湛载彻听罢,品了口茶,没在这个话题上继续。
礼部算好的日子,果然一丝风也无。虽是豪赌,却没多人少在场,至今,漆雕心的来历、放翁的信以及这些秘密入宫的人,对外界都是隐匿的。
东越宫最高的地方是清水台,但下面全是水,只得退而征用在内宫清修的一位姑子的道场——一座七层高的木塔,做为扔铁球的场地。参与豪赌的学员们,一半在塔上监督扔铁球,一半在下面瞪大眼睛,就等着看铁球怎么落地。漆雕心捧了一斤重的铁球,另外一个身强力壮的学员拿了十斤重的,两人一前一后,攀着楼梯登上木塔。
风景越高越美,绚烂的朝阳喷薄壮丽。漆雕心小心翼翼踏上临时搭出的木台,看着下方的人群。湛载彻坐在一棵梅树下,衣服淡得与雪融为一体。
众人注视的目光让漆雕心止不住地紧张,她悄悄在胸前划个十字,嘀咕道:“伽利略,额滴神,你可不能骗我呀!”
一切准备就绪,大家都屏住呼吸,还是那个德高望重的老者学员,在旁边大喊一声:“放!”漆雕心眼一闭,手一松,任铁球滑了出去。
好紧张的时刻,虽然对结局笃定,漆雕心还是手心冒汗,直到下面发出惊呼:“是一起着地的!”漆雕心这才将故意关闭的五官打开。
瞬间塔上的学员全跑下去了,狭窄的楼梯,差点发生踩踏。下面的学员,有的拿个石头使劲砸铁球,有的举着铁球对着阳光晃来晃去。
漆雕心忍俊不禁,就这么看着看着,突然,宁静的早晨起了一丝细微的风,穿过她的发丝,钻入她的衣襟,撩拨着她每一寸肌肤。像神的启示一般,漆雕心有些魔怔了,她忽然生出一个奇怪的念头:说不定,从这里跳下去,能回到原来的世界,或者,一切重启。
虽然她不想回去,但是,此方世界若没了她这个人,说不定放翁还活着,穆辰还安稳地做着他的普通侍卫,而湛载彻,会好好做他的皇帝,没她参与的人生,湛载彻会怎样呢?
此时此刻,她才发现,自己好眷恋湛载彻。
要跳吗?
湛载彻在哄乱的人群外终于发现漆雕心还怔怔站在木塔上,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痛楚,他大声朝向她:“阿心,干嘛呢?你给我退回去!”
因为塔太窄,扔铁球时福来花并未跟上去,如今仰头一看漆雕心这模样,亦是急的不得了,噔噔噔就往上冲。湛载彻则嫌她太慢,三步并作两步越过她,几乎是飞着上了木塔。下面的学员皆吓了一跳,齐齐伸出手,准备随时接住漆雕心。
湛载彻怒不可遏,却不敢大声,怕惊着了她,待扯住衣袖接过,死死抱住,才怒道:“你竟想弃朕而去?朕不准!不准!”
漆雕心惶惶然搂着他,刚才自己像中了蛊一般,现在想来尽是后怕。“我、我刚刚魔怔了,我不会的,不会的。”
她被湛载彻小心翼翼地抱回了宫。
最后,那座塔遭了秧,湛载彻命人拆了,重新修了个道场给那姑子,并下令,以后不许漆雕心去清水台,方才了了心中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