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里因为黑布的缘故,漆黑一片,漆雕心打了个火折子,找到了那姑娘的位置,轻轻拨开瀑布般秀发,不曾想露出一张颇为大气的脸庞,随着火折子跳跃的,是明亮而狂野的双眸,让人想起荒原上敏捷的猎豹。
漆雕心惊叹不已,道:“虽然状况狼狈,我还是忍不住要说,你实在太美了。”那姑娘一动不动,两眼就这么望着她,没有任何情绪。
漆雕心一愣,这姑娘实在不像一个知道自己明日即将烈火焚身的人,只得试探道:“你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吗?”
姑娘还是一动不动。漆雕心疑惑地抬起手,轻触她面庞:“你还好吧?”
还好,是温热的,虽然状况十分奇怪,可漆雕心不及细思,简洁道:“我知你是被冤枉的,明天就要火祭了,为今之计只有先将你救出去藏起来,再和王上慢慢说。”
见那姑娘没反应,漆雕心只好动手将钉在她手里的钉子拔了,整个过程姑娘一声不吭,漆雕心也不知道她痛不痛,想来应该是痛的。
难不成是哑巴?漆雕心拿了剪刀,对她道:“还需你的头发,”说着拿出面团比划:“得伪装一下。”
姑娘啥表示也没有,任由漆雕心将她头发剪下,压在面团里,固定在架子头,又剥了她的外套,套在架子上,成功。之后拿出黑披风给她裹了,再喂上两颗大补提神的丹药,道:“现在我们需要走很长的路,你振作一点。”
姑娘终于展开毫无血色的嘴唇,轻语道:“hero。”
漆雕心猛然回头:她听到了什么?似乎是一句英文!
“你会说话?再说一遍!”
那姑娘歪着头,眼睛不离漆雕心,嘴角却微微一笑。
难不成是欧美人?看这面容,和金发碧眼一点不沾边呀。漆雕心按捺住澎湃的心潮,咽了口唾沫道:“先走!”
才跨出木笼,便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是玉华雍。
漆雕心无奈道:“你还是来了。”
玉华雍气道:“我会来你还想不到吗?你这样我怎么放心得下?门外那四个侍卫全部睡倒,你以为路过的巡查看不见吗?”
漆雕心只得低下头,像个犯错误的小孩。玉华雍看她这幅模样,叹口气道:“放心,我让我的人提前换了侍卫服伪装好了,快走吧。”
到了门口,果然四个侍卫伫立两侧。漆雕心内心感激,道:“多谢义兄。”
玉华雍道:“你回去吧,剩下的交给我。”说完抱起那姑娘,迅速消失在黑暗里。
漆雕心想了想,返回去拿木棍挑了那钥匙,扔到棚外巫女离开的路上。她孤身前来救这姑娘时,自知很难做到偷天换日的境界,如今看这情势,有希望呀。她命玉华雍的随从先走,没想到四人都不愿意。
“漆雕姑娘,主子命我们善后,怎可先行离开?”
漆雕心无奈道:“我不希望你们主子卷进来,快走吧,迟则生变。”看他们犹豫,四周又情况不明,不禁压低声音怒道:“滚!”
人走后,漆雕心对着躺倒的侍卫观察了几秒,先对新加入的两个侍卫用了解药,缓了一会儿,才对原来的侍卫用解药,之后便藏在大棚边上,仔细听里面的动静。
不一会儿,新加入的两个侍卫醒了,他们交换了一下眼神,并没有惊慌疑惑,而是直接把另外两个拖到门口弄醒,道:“你俩差不多了嘿!睡得跟猪一样,累我俩替你们值了这么久!”
后醒来的两个侍卫也没有多想,点头哈腰地赔不是。过了一会儿,巫女一脸春色地回来。漆雕心看她走进大棚,便去那条大木缝处观察,只见巫女往身上摸钥匙,想检查木笼,却惊慌失措地发现钥匙不见了,她跑出去了一会儿,回来时手里出现了那串钥匙。她并未多想,只开了笼门看了看,便安然出来。
完美!如果明天直接烧了,一切将了无痕迹。
漆雕心一路潜回寝宫,将改装的夜行衣藏好,以备不时之需。现在,终于可以好好思索今晚发生的事了。
可以肯定一点——有人在暗中助她。
会是谁呢?目的又是什么?巫女被引开,初始她并未怀疑,只当天赐良机,直到那串钥匙出现。钥匙的位置如此明显,显然对方担心自己打不开木笼。于是她故意留下来,以证实自己的猜测。新加入的两个侍卫,对中迷药的事十分坦然,还帮自己掩饰,显然是有人安排好的。在这宫里,私通可是重罪,对方短时间竟能找准与那巫女有暧昧的人,还能让他心甘情愿地执行任务,其权势可见一斑。
漆雕心感到,自己俨然成了一颗入局的棋子。她猜不出整盘棋是如何下的,自然也判断不出后手,但她也没有别的选择,只能静观其变。想到玉华雍,漆雕心烦躁地翻了个身,但仍强迫自己睡一觉,因为明天,将会有更大的挑战等着她。
另一边,破拿奴看着跪在地上的属下,怒道:“一串钥匙差点让我功亏一篑!看你办的好事!”原来他一直派人从其他角度观察漆雕心,就回来的人禀报的细节分析看,漆雕心显然怀疑了。
那属下支吾道:“我怕娘娘打不开门……”
破拿奴斥道:“她跟了放……”放翁这么久还不会开锁?可话只一半破拿奴就意识到,下属本不知此事而他也不能言明,只得道:“她又不是没去过大棚,开笼子门那是必须的,没准备她会前往?”
“暗相息怒,属下知错!”
破拿奴压了压怒火,道:“咱们这位娘娘看着行事冲动,实则心思缜密,下次须再精进自己的判断。你立即将今日出现的三人送去我都中府上藏起来,另外,马上将玉华雍和人牲的行踪透露给大巫祝。”
半个时辰后,一枚裹着绢帛的石头扔进了大巫祝的寝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