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华雍犹豫了一下,觉得机会难得,毕竟漆雕心的解药要紧,这个密道怎么也得探探,便迅速钻了进去。不曾想眼前的一幕再度震惊了他,甚至让他觉得恐惧。
这条小路很单纯,只通向一个木架,上面绑着一个裸身的孕妇,似乎马上要临盆了,肚子大得几乎透明,浑身布满了银针,眼睛瞪得大大的,泛着幽蓝的光,瞳仁里似乎有细白的虫子在游移。
玉华雍终于无法再背视自己的良心了,他忽然很想知道,崔仕芳所言的,皇兄的另外一面,于他,会残忍到什么地步。
他负手而立,站在架子面前,安静地等待着,直到小道尽头出现了匆忙的脚步声。
来人认出是他之后吓坏了,跪地磕头,慌乱道:“属下知错,属下的失误,属下只是出去解了个手,不知华雍王到此。”说罢紧张地等他吩咐。
“去告诉我皇兄,说我在这里等他。”玉华雍眸中泛着寒光。
子夜,玉华仁只着中衣便踏露而来,很快。
只余他兄弟二人时,玉华雍缓缓转身,定定望着玉华仁的脸,不放过一丝表情,问道:“这是第几个了?”
玉华仁并未回答,只笑道:“华雍怎地深夜到此?”
“我来为漆雕心寻她烟云百里的解药。”玉华雍直言道,他看见玉华仁眼中闪过震惊。“我知道她是咱们的暗探,但是我喜欢这个女人,我想接她回来,不知皇兄肯否赐药于我?”
玉华仁道:“华雍糊涂呀,她是申正司好不容易选出来暗杀东越王的杀手,各项条件几乎完美匹配东越宫苛刻的条件,怎可随意放弃?”
玉华雍道:“皇兄,我们战胜东越,真正靠的应该是改革、养民、富国、强兵,东越名臣猛将如此多,杀了一个东越王,又能改变什么呢?况且您看看这,”玉华雍实在不忍再看那孕妇,道:“这阴邪诡异之术,到底是谁教你的?传出去,岂不让天下心寒?那时,就算有一百个漆雕心,能杀东越王一百次,能换回失去的民意吗?”
玉华仁呵呵笑了笑:“华雍说得极是,是皇兄我过了,我保证,这孕妇是最后一个了,至于漆雕心,奈何华雍喜欢,为兄便当礼物送于你,药嘛,我得好好找找,看我这记性,不济喽。”
玉华雍没想到玉华仁如此通情达理,激动拥抱了玉华仁道:“他们说的都不对,皇兄是天底下最好的皇兄。”他没看到玉华仁别转头时眼里的阴冷和杀意。
所以当玉华雍无力地躺在囚车里,看着头顶壮硕的树枝缓缓向后移动,一时竟不敢相信他的好皇兄原来真是要杀他的。
范界海骑马走在一侧,看着逐渐清醒过来的玉华雍,道:“醒了?”前夜黎明时分突然接到大卓皇帝的圣旨,上称玉华雍拒不听劝,贼心不死,朕悔不当初云云,现交由使臣押回东越,全凭东越王处置,附上诸多礼物,重修两国之好。接着,硕大的囚车关着昏死过去的玉华雍运出宫来,御林军首领黄彪亲自押送,命他们即刻起程,不得耽误。如此昼行夜宿,已走出不少路。
范界海看玉华雍两日滴水未进,嘴唇皴裂,便丢了自己的水袋给他,不想黄彪却很生气,叫停队伍,入了囚车,拿专门的食物和水给玉华雍灌了下去,道:“使臣莫要多事!”
界海捋捋小胡子,笑道:“我也不愿多事,不过看大人您那架势,也不知给他灌了什么,可别让这老兄连东越地界都活不到。”
黄彪瞟了他一眼:“放心,保证他活到上刑场。”
界海只好道:“那最好。”
一路上,尽管界海舌灿莲花,也没能引逗着黄彪多说蹦几个词,界海心塞。
等过了边境,算算这药已喂了10次有余,玉华雍已经到了终日昏沉不辨日月的地步,黄彪才告辞回大卓复命。
界海等他一走,赶快命随行医生检查,发现是不知名的虫毒,便飞鸽传书回宫禀报湛载彻。随即东越宫里派出多名御医,带着宫里珍藏多年的各色奇珍解毒药,快马加鞭,只为救玉华雍一命。
可是没想到,御医赶到时,脉一搭,发现玉华雍虽然终日昏沉,毒却有不断消退的迹象。大家面面相觑,完全想不通原因:这天底下竟有能自己解毒之人?
为了稳妥起见,御医们综合讨论后,给玉华雍用了一味最为温和的解毒药,此药就算平日食用,也颇有强身健体之效。没想到药一下去,那毒散得越发快,不到三日,余毒尽褪,只是玉华雍还是浑身无力,估计伤了根本,须得将养几日。
御医们功成身退,界海则装模做样地押着玉华雍继续前行,背地里则悄悄观察他,发现没人的时候他很忧伤,也很疑惑,每每如此,他便会掏出胸前佩戴的一颗红珠子仔细地看,若有所思。
界海很着急,他已经走得够慢了,可玉华雍一点行动的迹象都没有。“莫非他内力受损,震不开这个笼子了?”界海决定想想其他方法。
办法还没想出来,玉华雍却行动了,这再次证明玉华雍的行为带有多么大的偶然性。彼时大家正准备在一片河流的滩涂上烤野味,界海难得手痒,带了不少人去打兔子,回来时却见囚笼大开,玉华雍没了踪影,地上躺着几个被打到爬不起来的士兵,河边的歪脖子老柳树安静得仿佛不存在一般。
界海按捺着内心的喜悦,吼道:“追!”率领人马朝大卓的方向狂奔而去,那嘴角,在人看不见的地方,高高地扬着。
界海秘密返回了大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