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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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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载彻说到做到,他好吃好喝哄着西越使臣,就是不给准确答复,好歹为玉华雍挣够一个月的备战时间,并不断派小股骑兵骚扰玉华仁,搞的那边筋疲力尽。

一个月后,玉华雍亲自挂帅,对西越发起猛攻,率先夺下两城。湛载彻一得到进攻的讯息,便签了西越使臣送来的结盟书,送他们回西越复命。西越一看东越表了态,迅速调集军队往大卓边境赶,准备大干一场。

湛载彻每日掐算时间:十日,与玉华雍的约定,就是用来秘密调兵的。明面上,调往大卓,实际么,对准的是西越大片的国土。

到第九日,玉华雍那边真撑不住了,他毕竟丧失了三分之一的力量,又刚刚摄政,而此时的西越,竟然莽撞地相信湛载彻也想要蚕食大卓,拼了整个国家大部分的兵力往大卓砸,就想多占点地盘。

所以,当西越发现自己身后的大片城池土地被占,除了骂湛载彻厚颜无耻,甚至连他的祖宗都无法问候时(问候湛载彻祖宗等于问候自己的祖宗),心里的阴影面积怕是可以覆盖春夏秋冬四季了。

湛载彻以逸待劳,面对西越回调的大军,又是迎头痛击,与玉华雍合力,直接把西越打得缩回老巢。

西越老巢与中原有天堑相隔,易守难攻。两人默契地停下:一方面天堑太险,攻打代价太高,另一方面,他们都还需要一个“第三者”,毕竟三个国家,才是平衡的,现在他们双方的实力,都还没有达到可以吞并另一方的地步。

湛载彻算了算自己攻下的城池,又算了算玉华雍的,派了个使臣,去问玉华雍讨要攻下来的城池,说这本是大越的国土云云。

这个做法再一次刷新了玉华雍对湛载彻无耻的认知,他的回复也很简单,——不给,谁占了算谁的。

湛载彻收到使臣复命,了然地笑笑:“不给是吧?好,虽然有点费事,那我只好自己动手拿了。”

于是玉华仁那边遭了殃,以前总是遭到小股骑兵骚扰,虽然很烦,毕竟不痛,这次突然动了真格,还全是刀头舔血不久的士兵,那阵势,确实不是很久没上战场的士兵可以抵挡的。

玉华雍还没反应过来,玉华仁已经完了。

湛载彻拿下玉华仁后,也不杀,还好好供着,让他每天坐上华丽的马车,锦帽貂裘,大雪天在大卓城池边晃来晃去,如戏子一般。

要论膈应玉华雍,湛载彻总是最拿手的一个。就这样晃了没多久,玉华雍终于坐不住了,因为国内老百姓的非议满天飞,皆谴责玉华雍,认为玉华仁毕竟是个皇帝,皇室的颜面还是要顾的。当然,这局面显然也是范界海在大卓各种小动作后的手笔。

大卓只好派使臣来见湛载彻,表示想要迎回自己的皇帝,至于玉华仁原先的地盘,就当送给东越了。

湛载彻听完笑笑:“谁占了算谁的,我还要你送?”玉华雍没想到湛载彻在这等他呢,只好咬咬牙,表示愿意割让两座城池,用来换回自己国家的前皇帝。

湛载彻不想逼玉华雍太甚,见好就收地同意了。

当然,玉华仁不可能再活着回到大卓皇城,走到半路,便见到了崔仕芳。他知道,崔仕芳就是追命符,这个大臣,总是最清楚应该做什么的人,且没有任何心软。他被绑上一块大石头,扔进凿开的冰洞里,沉了湖。而对外,他将会以不小心落水溺毙的理由,厚葬于皇陵。这是个荒唐的理由,但历史总是由胜利者书写的,荒唐与否,又怎样呢?

一场混战,老天收了不少人的命,好像历史中反复上演过的一样,在普通人那一个个的悲剧中,他们是主角,可在历史的长河里,他们就像蝼蚁,失落在滚滚的浪花中。

混战结束,盘点战果,西越最惨,一夜回到解放前;玉华雍还不错,虽失了些领土,可玉华仁这个棘手的问题解决了;而湛载彻,他的帝王之业已达到顶峰,不但国土面积增加二分之一,人口也急剧增长,因兴创司的缘故,东越富得流油,对普通民众轻徭薄赋,导致其他国家人口不断流入东越。

誓要一统中原啊!

湛载彻雄心勃勃,湛载彻豪情万丈,然而这份雄心与豪情,都在漆雕心消逝的那个雪夜戛然而止。

漆雕心醒于一个清秋的午后,阳光穿过殿门的窗户,点点地落在地板上。殿内安静地飞舞着一只枯叶蝶,它找不到出路,却不懈努力着。

漆雕心慢慢起身,追着那枯叶蝶,像追寻自己曾经的痛苦,它们如此相似,都找不到出口。最终,枯叶蝶死了,慢慢飘落下来,漆雕心捧着它,眼前浮现出一个个乞丐,那些活生生的人都是自己杀的,她看着自己的手,像看一柄凶器。

为何她不喜是非,却总是手染鲜血?

漆雕心撕心裂肺地哭起来。

首先奔进来的是福来月,据说破拿奴听完崔仕芳的计划后,就不管不顾地派人把她从行宫接回来了。

福来月一把抱住癫狂的漆雕心,两手握住她的脸,强迫她镇定下来。可漆雕心还是止不住哭泣,一直哭啊,直到眼角慢慢渗出血。

福来月吓坏了,高声呼唤早已守在门外的太医。

太医看见眼中血,吓得哆嗦,连忙施针让她平静下来,待银针拔出,漆雕心又昏过去了。

福来月着急得不行,只好请颜礼派人快马加鞭禀报湛载彻。此时正值西越大军回撤,战事吃紧,湛载彻往前线督战去了。

所幸漆雕心第二日又醒,福来月寸步不离地守在身边,看她幽幽转醒,忙轻声呼唤:“娘娘,娘娘。”

漆雕心睁着眼盯了会儿大殿的梁,终于用嘶哑的嗓音问:“王上呢?”

福来月柔声道:“王上往前线督战去了。”

漆雕心皱了皱眉:“打谁?”

“听说是咱们东越和大卓一起打西越。”

漆雕心吃惊道:“那我义兄呢?”

“娘娘您还不知,现在大卓华雍王说了算,他摄政了。”说起玉华雍福来月有些高兴:“当初真没白救他。”

漆雕心更加震惊,福来月竟然毫不避讳地谈论救玉华雍的事,忙问:“王上可有责罚你?”

福来月道:“没有啊,救下你后,我也受伤了,便在行宫将养了一段时间。王上说此事不必再提,还赏了我不少好东西。”说罢吐吐舌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最后一次提,最后一次。”

漆雕心疑惑道:“我不是让你回行宫么,怎地又去救我?”

福来月低下头:“我主要是担心你,但自己也想去看看……”说着偷瞄漆雕心,看她似乎没生气,赶忙道:“后来多亏破拿奴大人,他发现你被带走后,去暗卫营调了不少好手,闯了豹突营才救下你。”

“幕后主使是谁?”

福来月忽然有些瑟缩,道:“不,不清楚。不过冯慧止病死了,豹突营被裁撤,田勇勇赋闲在家。”

一阵沉默。

福来月大气不敢出,顾左右而言它道:“听说我回来前,是王上照顾娘娘,擦洗换衣都亲自来,不让别人碰呢!”

听到这些,漆雕心仍旧木然,好像湛载彻照顾的是别人。她站起身,看着方几上雅致的花瓶,问:“现在什么时节了?”

“七夕刚过。”

听到七夕,漆雕心忽然想:放翁的祭日快到了,转而忆起刚到东越时玉华雍拉着她的手要她一起回大卓,竟慢慢与他最后离别时骑马吻她的片段重叠,他说,当皇后嘛,他记得。皇后,皇后!!她忽然有一种猜想,玉华雍篡位了,因为许了她后位。不不不!不能是这样,她不要做任何人的皇后!脑海中突然又奔涌出无数镜头,混乱而痛苦,严贺年威胁要把穆辰凌迟处死,归宁阁里神秘而恐怖的怪兽,湛载彻胸膛里那颗永远不会跳动的心,总在吃饭时坐到她身边的飞双,还有湛载彻凝视烈芙那张举世无双的脸的样子……

漆雕心忽然抄起花瓶,砸在自己头上,一时鲜血如注。她却没有倒下,意识如洪流般划过,清醒得令人战栗。她抬起手,又砸了一下。

福来月震惊到无法形容。她扑过去抱住漆雕心,哭道:“娘娘,你别这样!别这样!你这是为什么呀?小月害怕!你别这样!”

漆雕心定定看着福来月,仿佛神游一场刚回到现实,手一松,花瓶滑落,而她,又倒下了。

后来漆雕心时梦时醒,总不稳定,福来月咬着唇,只敢与她说些无关痛痒的话。屋里所有的陈设都被收走,简洁而荒芜。她清醒时,喜欢赤着脚在宫内游走。每每这时,烈芙都紧紧跟随,二人一前一后,从清晨到日暮。

忽然有一天,漆雕心停在清水殿的门口。自蔺公公去世,这里便荒废了。

漆雕心疑惑道:“怎这里还和从前一样?”这么问,主要是因为她发现回东越宫醒来后,内宫的地理环境发生了诸般变化,许多宫殿都位移了。

看小月摇摇头,漆雕心便命人去了锁,推开殿门,霎时间飞舞的灰尘飘洒在薄暮中,美得虚浮。而漆雕心的心却随着浮尘的垂落安宁下来,也许,这是蔺公公与她赎罪的礼物。

“我要住这里。”湛载彻曾经说过,重华殿今后只有她一个女人,现在还有另一个,那么她便不要住了。

福来月道:“好。”命人打扫布置。

漆雕心安静地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等着。待入夜,上了华灯,清水殿才渐渐有了人气。

门外砰砰的敲门声忽响起,宫人开门一看,竟是烈芙,抱个小包袱,施施然立着。

福来月走去打发她:“烈芙姑娘,回重华殿去吧,这里湿气重,不好住。”

可烈芙不走,她像往常不被允许进殿看漆雕心的时候一样,自顾自在殿门口的台阶上坐下。

福来月无奈,只好去禀报漆雕心。漆雕心终于关心起烈芙,问:“她怎么总是独自一人?”福来月便把烈芙入宫后的状况简洁说了说。

“她一直没去过芳泉宫吗?”漆雕心找到了重点。

福来月摇摇头:“没去过。我回宫时王上就去前线了,不过听其他宫女说也是从来没赐浴芳泉宫,王上只吩咐下面的人,除了禁地,烈芙想去哪儿都随她,所以她除了每日来看你,便在宫里瞎晃,但她的衣食都是乳母嬷嬷经手。”

这么说烈芙一直未被临幸?漆雕心觉得奇怪,但心情好了些许,道:“她想住便住吧,去收拾个房间。”

于是烈芙波澜不兴地坐到了漆雕心对面。

漆雕心望着她半晌,心里感慨,烈芙之美,每观一次,皆是相同。这样的容颜,她一个女人见了都要动心,湛载彻是如何不为所动的?

烈芙被完美地保护在了内宫,却连后宫的边都没沾上,自己久伤不愈,却被呵护备至……有答案呼之欲出,漆雕心却拼命甩了甩头:她不相信!帝王没有真正的爱情,她不相信湛载彻是因为爱她而守身如玉!那湛载彻想要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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