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明珠的光线柔和而散漫,漆雕心搬了把椅子坐于床侧,守着烈芙入睡。
她面上颇为沉静,内心却暗潮汹涌。西越太后也好,木端灵也好,她是万不能全信的,之所以要求送二伯他们去大卓,一来方便求助玉华雍,二来二伯在穆家庄经营多年,自己的地盘,出逃会便利许多。
如今首要的,是出宫一趟,或者想办法传信给玉华雍,请他帮忙。可是谧翥的人在此事上的利益点到底是什么?弄不清楚的话,救二伯他们会面临极大的风险,因为你永远不知道谧翥的人会为了自己的利益使出什么绊子。
哎,各种问题在脑中盘成一团,她只好起身去翻谧翥风物志,希望有所收获。
第二日漆雕心是在烈芙的注视下醒来的。她昨夜歪在椅背上睡着了,因为睡不好,醒来时头痛不已,只好频频揉着眉心。
“怎么了?列芙。”漆雕心看列芙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阿心,我还是不喜欢这个世界,它脏脏的,臭臭的,吃什么都觉得寡淡,什么事都平平无奇,可我们那儿也不好啊,大家都长生不老了,还是不满足,又不知道是哪里不满足。没有外星人,根本没有,我们寻遍了好多星球,越来越失望,人类是孤独的,绝望的……”
真是银瓶乍破水浆迸啊。
烈芙夹杂着各种陌生词汇的絮语如同惊雷,漆雕心的头愈发痛了,她忙制止道:“烈芙,我不太舒服,咱们明天再说好吗?”
烈芙却停不下来:“我在我们那里是个异类,因为我父母坚持自然分娩,生下了我,可我的样貌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怎么还和在那边一摸一样呢,尽管刚过来时不一样,怎么最终还是逐渐变得一样呢?大自然好可悲,它被人类的技术打败了。哈哈哈哈。”
头痛欲裂啊!
“烈芙!”漆雕心大声打断她道,“我说了明天再谈!”
烈芙终于停下来,最后一句却是:“我要带你走,去我们那里……”
尴尬沉默着蔓延。
“我还有事要做,烈芙!”漆雕心最终道:“我不去任何其他世界,这里有我爱的人。”说罢她无心再管烈芙,扶着额头回清水宫补觉去了。
漆雕心这一觉直接补到第二日早晨,半梦半醒地,总算还是睡够了。醒来在床沿上坐了好一会儿,漆雕心才唤人,进来的小宫女先给漆雕心倒了杯茶,才去端洗漱的水。
“小月呢?”漆雕心随意道。
“禀娘娘,月姑姑去找颜总管了。”
漆雕心点点头,接过毛巾来擦脸,却听小宫女道:“娘娘,奴婢觉得有件事挺重要的,就是烈芙姑娘出宫了。”
“出宫?怎么出去的?出去干什么?”漆雕心吃惊地问。
“禀娘娘,听说烈芙姑娘去与王上说,自己想走,离开此地,王上便说好,于是她就这么直直地出去了。”
“就这么走了?皇上没有后续安排吗?”
小宫女摇摇头:“这奴婢就不知了。”
漆雕心寻思,烈芙这么重要,又毫无自保能力,以湛载彻的风格,绝对是派暗卫暗中保护的,倒是不用担心。
“她没来找我,显然不需要我陪伴了。”漆雕心思忖,突然,灵光一闪,“烈芙可以走,我不也同样可以吗?”
漆雕心有些激动地站起来:本来还琢磨怎么出宫去营救二伯他们,现在机会自己送上门。不曾想湛载彻竟这般好说话,枉费她琢磨许久,如今只要出了东越宫,便是蛟龙入海,暗卫跟着又怎样?以她的隐匿水平,当严贺年便找不到,更别提现在了!
漆雕心向小宫女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以前是爹娘取的名字,叫招娣。”
漆雕心郑重道:“你思路清晰,口齿伶俐,以后改名叫清语吧。”
清语跪谢,十分高兴。
漆雕心命她磨墨,给福来月留了封信,信里写明当初破拿奴赠送的嫁妆里被她留下来的那间铺子,是用来给福来日后开个美颜馆的,并附了三张养颜妙方,嘱咐福来月,以后安生立命不能靠男人,自己要离开东越宫,来不及替她多做安排,命她去找宋煮酒合作,宋煮酒用过自己送的美容品,定会同意,做生意有人罩着才方便云云,并告诉福来月,钱不可固化,用于民,用于国,才是真财富。
很久以后,福来月成了皇商,在东越几乎横着走,皆因把漆雕心的思路演化到极致。
毕竟谁罩着也没有皇上罩着强。
到后来,只要湛载彻没钱,就宣福来月进宫“叙旧”。福来月的珍贵之处在于——根本不在乎自己的财富是什么数字。对她而言,够花就好,财富流动起来,才能创造价值。所以福来月这一生,潇洒恣意,善始善终,是个有福之人。
漆雕心收拾了两套朴素的换洗衣物,带了点碎金和贵重的伤药,打包背上,兴冲冲往越清殿去了。
远远在殿外,漆雕心便看见殿内伫立着两个眷恋的身影,似是湛载彻与烈芙,心下疑惑,忙快步奔进去。
“得益于”湛载彻那个她可以自由出入越清殿的命令,漆雕心奔到面前时,正看见烈芙的手惊艳地抚摸着湛载彻的脸庞。
听见声响,两人从深深地对视中转过来,皆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