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池停用后,出入内外宫容易许多,漆雕心毫不费力拿到对牌,刚入暗卫营,便看见烈芙,头发高高束起,一身劲装,正在练拳。她看了会儿,发现烈芙练得很是吃力,这种吃力似乎不是孱弱所致,更像是控制不好自己的身体。
烈芙也望见她,高兴地挥挥手,旋即苦了脸,委屈道:“阿心,我来这好几日了,连最基本的拳都打不好。哎,我好笨。”
漆雕心笑道:“我们烈芙就是脑袋太聪明啦,所以老天才让你动作笨点。你要是文武双全,那些和你比文的大臣得哭死,男人一生要强,好歹给他们留点活路吧。”
可烈芙并没有得到真正的安慰,她摇着头道:“不是的,阿心,问题可能更严重,我似乎适应不了这个世界的重力,它和我们那里不一样。”
“重力?地球的?”漆雕心好像听过,这种东西还能不一样?
“嗯。”烈芙想了想:“我演示给你看。”说完费力地爬上训练场的站桩,试图在上面跳跃,结果可想而知,没两步就往下栽。漆雕心也看出不对劲,一般习武之人跌落,会本能地弯曲身体护住头部,烈芙却直挺挺往下掉。
漆雕心只好飞身上前接住她。
“阿心,你会这样吗?”
漆雕心摇摇头,道:“咱们再练一段时间,指不定能好呢?”
“嗯嗯,阿心,不和你说了,我继续练。”烈芙又认真打起拳,留漆雕心在一旁若有所思。
正练着,几个暗卫进了训练场,看烈芙四体不调的模样,嘲讽地笑笑。漆雕心看他们面生,显然不是当初救她的那批。
漆雕心本是冲着凛目来的暗卫营,却不能明说自己的打算,眼见几个暗卫挑衅,决定利用一下。
“笑什么?”漆雕心踱过去。
几个暗卫打量了她一会儿,发现不认识。漆雕心在后宫是一种特殊的存在,名号如雷贯耳,但是爱戴面纱,导致模样没几个人识得,且平时衣着素净,在外又不爱亮明宫牌,于是几个暗卫只当她是服侍烈芙的宫女,挑衅道:“关你什么事?我们暗卫营向来凭实力说话,你瞎出什么头?”
“噢,凭实力?看来我得讨教讨教各位的实力了。”说罢漆雕心箭步上前,一招天女散花,先用毒。如同她曾对木端灵说过,加上用毒,这宫里真正能赢过她的没几个。
那些个暗卫一看这架势瞬间蒙了——哪里来的女疯子,竟敢在暗卫营公然对他们洒毒药。这药奇痒无比,瞬间让人觉得手都不够用,他们一面挠,一面展开兵器,朝漆雕心攻来。
漆雕心轻功曾得放翁亲传,平时也不曾懈怠,常在夜里飞跃练习,武力值不高,速度却快得惊人,几个回合下来,暗卫们被漆雕心一一偷袭,点穴了。
“你这婆娘,竟对我们用毒,有本事解了毒,咱们真刀真枪地干一架!”
漆雕心看他们动弹不得,讽刺道:“啧啧,打不过就说这话,用毒就是我的本事!怎么?你们力气大算本事,我用毒就是没本事,天下哪有这样的理?”
其中一个暗卫终于觉出事情不对,这女人胆子也太大了,问道:“你是谁?”
“现在问,不觉得晚了吗?”漆雕心笑道,可这话听上去像要灭口。
这个时辰,暗卫们多是在审犯人,训练场又比较空旷,根本没人留意场内发生的“事故”。躺在地上的暗卫们相视一眼,悄悄掏出信号弹,朝天空放了一发,漆雕心眯眼看向腾空的烟雾,心里道一声“好”,舒服地立在站桩上,专等凛目出现。
等啊等,凛目没来,乌压压来了许多暗卫,这下漆雕心的身份曝光了。
解进挤上前道:“我的好娘娘喂,您来也不亮明身份,把他几个折腾成这样所为何事呀?”
漆雕心看了看地上无辜被殃及的几个暗卫,眨眨眼:“我通传了呀,我说找烈芙,门房就让我来这里,至于他几个嘛,就是看他们笑看得不爽,所以打一架,怎么?你家大统领不高兴?”
“哎呦还我家大统领……娘娘,大统领还没来得及不高兴,他出任务去了。”
漆雕心一听,心里咯噔一下:感情我白闹了?只得扔了瓶解药给解进,让先把毒解了。
正在乱着,凛目大统领回来了。目标人物出现,自带的小风嗖嗖瘆人,训练场的气温瞬间低了几度。
早有暗卫报告了训练场的情况,凛目低头看向跪着的几人,道:“你几个出息了嗯?在自家的地盘上被人揍成这样?”
被训的人悄无声息。
漆雕心挑挑眉,看来凛目把暗卫营带得很好,这几个暗卫根本没有找任何借口来解释自己的失败。
接着,凛目冷冷瞅了一眼烈芙,道:“可以在宫里做花瓶不好好做,非要来我暗卫营自取其辱。”
此话诛心。
“会不会说话?”漆雕心有些怒。
“受不了可以滚!”凛目蔑视道。
烈芙却缓缓上前,对着凛目,抽出他臂上的匕首。正在大家惊诧她要做什么时,却见她的脸颊开出一道长长的血痕。周围一众吸气的声音,没人想到她会自伤。
血涌出,染红了她的脖颈,像朵被割裂的牡丹。
她平静道:“我不是花瓶。”接着走回原先的位置,旁若无人地继续练拳。
训练场有一瞬间安静得让人觉得太阳都有些吵。
“阿芙。”漆雕心急得跳下桩来,掏出手绢准备帮她止血,却被她挡开了。
头脑充血的瞬间漆雕心差点忘记自己来暗卫营的初衷,缓过片刻她意识到,烈芙的极端行为,其实与凛目没有太大的关系,是自己干涉过多了。烈芙已经过了需要保护扶持的阶段,她可以忍受别人的白眼,并且按自己的方式进步着。
凛目只失态了一瞬便恢复原样,拱手道:“烈芙姑娘巾帼不让须眉,是我失言了,以后暗卫营你想练多久就练多久,所有人必定倾囊相授!”其实就算凛目不交代,也不会再有人嘲笑她,毕竟能毁脸自证的,是狠人中的狠人。
“不过,漆雕答应来我暗卫营挑衅,伤了我的人,就这么走了,岂不让人耻笑?”凛目转过身来。
哟,终于轮到我了!漆雕心道:“正好,我这心头火没发尽,还得麻烦‘木’侍卫,陪我练练!”
凛目眼神闪了闪,却没像上次一样出言纠正“是凛侍卫”。
漆雕心观察了一下他的反应,率先翻身跃上房顶,凛目跟着飞上去。
之后漆雕心调整到了离凛目够远的安全距离,因为交手嘛——是不可能的,就她那花架子,两招都撑不过,她还得保存实力应付凛目来清水宫呢。
“东越的水可比谧翥的好呀?木霄。”漆雕心侧过身,避开场里众人的视线,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道。
凛目眼里突然寒光四射,像他手里的刀。
“有意思!又想杀我!谧翥果然是凛大人的大忌啊!”漆雕心笑笑:“木辰,木霄,翱翔青天的名字,还未出生就已取好,可见父母之疼爱和期望,大统领在东越这么多年,可还对故国有一丝念想?”
在确定要和凛目“搭一条船”后,漆雕心就仔细分析过他:年纪轻轻就在暗卫营那种竞争残酷的地方崭露头角,并坐上大统领的位置,可见心思之深沉,能力之不俗,再背着谧翥先太子遗孤这种随时要命的身份,此人乃东越第一敢且有能力杀她于无形的人。她不能在十分仓促的情况下向凛目解释,并让他去救人,因为这整件事表述起来颇像陷阱,是以她决定威胁凛目,迫使他来一趟清水宫。
“知道如此秘事,却特意来告诉你,自是因你有价值,三日之内来一趟清水宫,谈场交易,你若不来,木端灵就会知道你身上有颗红泪噢。”
漆雕心翩然退却,直接离开了暗卫营,走前甩下一句话:“别动歪心思,我有后手。”
漆雕心不战开溜,暗卫们目瞪口呆:就这么放走?不是说会让人耻笑吗?但凛目直直立在屋顶,并没有下来的意思,副统领迟重见状,让众暗卫都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