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浸坐立难安,决定回内宫一趟,她觉得漆雕心的状态很危险。
然而湛载彻并没在重华殿,听侍卫说皇上携明觉大师去归宁阁了。东越宫的铁律,只要皇上在归宁阁,绝对不能被打扰。月浸见不到湛载彻,只能折返,可屋里哪还有漆雕心的踪影。
月浸那高冷的面部表情瞬间崩裂。
漆雕心去了朔春宫。
她迷翻了了守夜的宫女,跳窗进入虞贵妃的寝殿。虞贵妃惬意地卧在床上,屋内的地龙暖得如同宫殿的名字,八仙桌上燃着微弱的烛火,四周的纱幔华丽到只需借助微弱的光,都能闪出星河般璀璨。
漆雕心摸到床边,抄起虞贵妃的鞋子握住,骑在她身上,猛然给睡得香甜的她一巴掌。虞贵妃乍醒,看见是漆雕心,本能地尖叫,漆雕心瞅准她敞开的喉咙,迅速丢了一颗药丸进去,然后拿鞋子堵上。
虞贵妃怎么也想不到漆雕心竟然敢来她的寝宫。她惊惧的眉眼让漆雕心感到舒心,漆雕心摁着她,慢慢地欣赏着,估摸着药已经在胃里发酵,才掏出绳子,即将她捆了个结实,拎到后窗边,扔了出去。
她把虞贵妃拖到厨房后头的杂物间里,拔出了鞋子。虞贵妃不愧是宫斗的老手,对自己的处境有清晰的认知——这里是尖叫也没人听得见的地方,于是安静地问:“你给我吃了什么?”
“你这么聪明,猜猜看?”漆雕心笑得瘆人:“放松下来,感受一下身体的变化。”
虞贵妃沉默地看着她,直到,自己视物越来越模糊,虽然身处黑暗,可刚刚,明明是能看清漆雕心的轮廓的。
这时漆雕心点燃火折子,对她道:“再看看。”虞贵妃这才发现,即使在火光中,她也看不清了,视物越来越模糊,最终啪的一下,陷入完全的黑暗。
“你想要什么?”她冷静地问。既然漆雕心不是直接杀她,搞这么迂回,必然有所图。
漆雕心佩服虞贵妃的冷静。她摆弄着手里那不起眼的小刀,郑重地用它分别在虞贵妃的四肢上划了四刀。
疼痛袭来,虞贵妃的情绪终于裂了条缝——慌了:这贱人不会变态到想在这里将她凌迟吧?
“我心里一直疑惑,像我这样既无家族背景,又总想离开东越宫的人,到底碍着你什么,让你一次又一次加害于我?”
“因为我恨你,你一来,就夺走了王上全部的爱。”虞贵妃恨恨道。
好俗套的言论,漆雕心拿刀敲敲虞贵妃的脸:“说真话!王上没在这儿。”湛载彻以前的爱,怕是都给了湛涛的娘亲,虞贵妃又何曾得到过。
“是,王上是不爱我。可他那种性子,真招女人啊。”虞贵妃舔舔嘴唇:“刚柔并济,冷暖相宜,又是这世间最尊贵的男人,真让人欲罢不能!刚入王府时,他对府里的女人一视同仁,后来专情起来,对湛涛的母亲上了心。我一直在想,为什么让他变得专情的女人不是我?后来湛涛的母亲死了,我就想把涛儿养到名下,盼他能因涛儿高看我一眼。结果你出现了,涛儿每天缠着你。我好恨,恨湛涛的娘亲,也恨你。”
刚柔并济,冷暖相宜,好贴切。漆雕心差点流下泪来,如果不是隔了那么多伤害和即将到来的伤害的话。
“他那么好,你又是以何种心性博他专情呢?与虎谋皮,耍阴谋手段吗?”
“不用点手段,怎么抢得到?”
漆雕心摇摇头,不打算与一个身陷泥沼的人去探讨爱的定义。
“我呢,不确定你害了我多少次,所以我划了四刀,你把加害我的事都说说,如果对得上,那么恭喜你,你的手脚都保住了,错了一个,我就沿着我划的线切下去。”漆雕心感觉自己像个变态:“放心,别看这刀小,却星空玄铁锻造,可锋利了,不会钝刀子割肉般疼。”
“你这个恶魔!”虞贵妃朝她吼,恐惧的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
漆雕心笑了:“哈,原来我在恶魔眼中,也算得上是恶魔了!别废话,快说。”
虞贵妃犹豫了一下,咬咬牙,挑了个情节轻的坦白:“前段时间的杖刑,是我交代人加重的。”
“嗯,对。”漆雕心敲敲她的左腿:“保住了一处。”
虞贵妃看不见了,只能靠听,觉得漆雕心很平静,受到鼓励,道:“你从前总看见飞双的幻象,是我给你下的药,因为湛涛喜欢你,我怕王上让你抚养湛涛。”
“所以飞双死也是你做的了。”她当时就觉得奇怪,飞双那么大的胆子,竟会被鬼怪之说吓死。
虞贵妃瑟缩地点了点头:原来漆雕心不知道这事。
漆雕心哂笑:“虞湫媛,你还真不把人命当回事。继续说!”
虞贵妃猜不出她话中的意思,只得硬着头皮继续:“檀峰怀疑你的身份,求到我这里,画像的主意是我出的,其他我真不知情。”
漆雕心脸上弥漫着瘆人的笑,却不说话,虞贵妃看不见,试探道:“可还在?”
“原来如此,继续。”
这时虞贵妃惊恐地发现,漆雕心也不知道这件事,她心里发颤,纠结半天,实在继续不了了。
漆雕心等了一会儿,发现她双唇紧闭,便道:“不想说了是吧?那我们动真格的。”说罢用小刀在她手臂的伤口上划拉。
虞贵妃疼得哭起来:“还还还有,豹突营那次,是我撺掇冯慧止做的。”虞贵妃结结巴巴:“但是,乞丐不是我的主意,是她自己想的。”
“最后便是这次小月被灌错药的事,确是我做的,其他没有了,真没有了。”虞贵妃嚎啕大哭。
漆雕心嫌吵,吼道:“闭嘴,再哭给你喂哑药。”
虞贵妃吓得噤声。
“放心,你这条命我留着有用,今日一问,不过解我心头郁结而已。”
漆雕心不断拿刀背在她脸上比划,这个动作一再突破虞贵妃的心里防线,她差点吓晕过去。
“想知道眼睛怎么治吗?”
虞贵妃点头如捣蒜。
“去救小月,她清醒了,自会配解药给你。别妄想找他人配,这个毒的药方看上去很好找,实则有一味药十分独特,我只教过小月,你若着人乱配,一旦服下,小月也救不了你。”
虞贵妃慌张道:“可我们本来有仇,她如何会给我解药,你直接给我不可以吗?”
“不可以。”其实也不是不可以,而是再过一会儿,她也不知道自己将身在何方。
“你只要告诉她你的眼睛是我弄瞎的,她就能明白。”漆雕心轻蔑道:“我家小月最讲义气,我承诺的她自然会守,别拿你自己揣度她。”
“可万一,救不过来呢?”虞贵妃哭丧着脸。
“那你就求佛祖保佑吧,如果我的小月一生都要生活在黑暗中,便拉你作陪,只是不知能陪多久,毕竟小月还有暗相不离不弃,而你,如果终生瞎了,你的家族会让你活多久呢?”
一个自私的人背后,往往站着一个自私的家族,漆雕心很清楚。
她把虞贵妃拖回寝宫,松了绑扔在地上:“自己爬回去,至于瞎了的借口,想必贵妃信手拈来,明天的戏,记得演逼真点哦。”
转身,雪已停,漆雕心翻过朔春宫的墙。
“小月,以后不能陪你了,只愿你逢凶化吉,富足一生。”
她接着去了清水宫,最后看看金疙瘩。金疙瘩本来睡得香甜,却从梦中惊醒——它嗅到了漆雕心身上的血腥味。
“咯咯,咯咯咯。”金疙瘩轻轻地哼着。
漆雕心爱怜地抚摸着它:“疙瘩,好好活着,无论如何,都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