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我快疯了,我看不透你,直觉告诉我,你不会做害我的事,可放翁又说,你是大卓的探子。我今日定要求个明白,告诉我,你到底会怎么做?”
放翁吗?漆雕心嗫嚅着双唇,含泪望着他,良久才道:“鉴池鉴人心,本就是违反天道的事。你在与恶魔做交易你知不知道?”
“是,但朕不悔,至少父皇的江山,朕保住了。”
“你痛吗?”
湛载彻眼中倏然闪过一道光:“还关心我痛不痛的话,我可以理解为,还爱着我吗?”
漆雕心沉默不语。
湛载彻颤抖着摘下常常佩戴的宽帽,露出布满了绿色鳞片的额头:“痛,很痛,而且,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就是代价。这样的我,恶心吗?”
令人窒息的安静。
湛载彻看了她良久,终于失望地起身,好像从最开始,漆雕心就没有真正回应过,说爱他。
倏然,归宁阁震颤了一下。不知是不是湛载彻情绪波动过大,归宁阁似乎正在位移。
门外的狻猊猛然狂啸,拴着脖子的铁链,摩擦着地面,发出沉重的哗哗声。
而漆雕心的右手在这一声声狂啸中变得难以控制,它像被磁铁吸引,不住地向湛载彻的心脏靠近。
漆雕心大惊失色,试图将它抽回来,但是没有用,右手仿佛成为了她的另一人格,只执着于自己的目标——心脏。
湛载彻同样大惊失色,在漆雕心的手一点点靠近中,感到胸腔被越来越猛的力量拉拽,撕扯,血液从他每一个毛孔中渗出,再回不了该去的地方。
漆雕心看着这阴森可怖的一幕,痛到不能自已,在所有一切即将失控时,她祭出凛目的小刀,对着右手手掌,狠狠扎了上去,力道之大,让刀刃直接贯穿掌心,深深钉入地板。
终于,这场魔幻的风暴在漆雕心的痛吼中暂停了下来,归宁阁不再晃动,狻猊不再怒吼,只余漆雕心流血的右手,在地面上轻轻蠕动。
湛载彻虚脱地倒在血泊中,意识剥离的瞬间,只记得漆雕心对他说了最后的话。
“我已经不配爱你了。”
看守狻猊的那个面貌丑陋的守卫,在风波平息后冲进归宁阁,看了看倒在地上的两人,惊惶的叫嚷着,驮起湛载彻,飞奔出去,正好遇上赶来的明觉。
明觉看着倒在地上的漆雕心,眼中终于流露出憎恶,不顾她钉在地面的手掌,生生一拖,硬是让小刀穿过掌心,留在地上。
漆雕心像是不知道痛一般,只道:“原谅我。”
明觉一愣,仍旧抓起她的衣领拖出归宁阁,扔给外面候着的月浸,道:“关起来!”
“是!”月浸接过漆雕心,和另一名暗卫一起,拖着她往前走。
漆雕心固执望着湛载彻离开的方向,直到看不见了人影了,才对月浸道:“就是你吧,那个跟踪我的人?”
其实月浸对漆雕心很有好感,便答:“是。”
“我可以自己走吗?”
月浸看看另一个暗卫,对方对漆雕心只伤了右掌便一副走不动的样子颇有微词,道:“早该自己走了,装模作样给谁看?”说罢丢下漆雕心。
月浸扶起她,由她自己慢慢走。
暗夜里滚着暗云,令人绝望。
路过清水台时,漆雕心忽然停下了,她取下放翁的小箭,交给月浸:“这个是王上的东西,请代我交还。”
月浸不明所以接过,只得道:“好。”
雪又下起来,不一会儿就淋白了她的发。
月浸道:“走吧。”
漆雕心却突然转身,甩出迷药,药倒另一个精卫。
月浸目瞪口呆,刚要拔剑,却发现自己也中了迷药。正斜斜往下倒,漆雕心却伸手接住她的头,缓冲了砸下去的劲儿,对她道:“对不住了。”
月浸努力挣扎着最后一丝清明,却发现漆雕心走向的是清水台。
雪越来越大了,满世界飞舞,像骤然坠落的哀愁。漆雕心回忆着来到这个世界点点滴滴,那多细细小小的事情啊,汇聚在一起,却成了冲垮她的洪流。
“阿心!”远处传来撕心裂肺的呼唤。
漆雕心转身,却看见湛载彻被人搀扶着,跌跌撞撞前行,原来他醒了啊。旁边的精卫争先恐后,纷纷越过他往前赶,想阻止她跳下去。
可是来不及了,我辜负了好多人呐。
漆雕心背对着湖面,眷恋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湛载彻身上。她张开双臂,缓缓坠了下去。
还好,至少没有辜负你!
上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