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峤率先试了两次,失败。
再一次。
柏亦庄蹲在机器前面,一面眼神紧紧盯着那个晃晃悠悠的铁夹子,一面指挥杨峤,杨峤屏气凝神,动作谨慎小心。
再次失败。
“你试试。”杨峤退位,召唤柏亦庄。
“好。”柏亦庄临危受命,也使出了最大的努力,机器偏偏和两人作对似的,小铁夹子像老太太走路,颤颤巍巍,没到地方,就倒下了。
两人轮流试了几次,游戏币已经快用完,哆啦A梦还完好地躺在窗子里。
“今天一定要抓到!”柏亦庄雄赳赳地走到柜台,不一会,又端来许多游戏币,“放轻松,我们的机会多着呢。”
杨峤把手里的游戏币悉数上缴,没想到,这次竟然真的成功了!
“牛逼!”柏亦庄朝杨峤竖着大拇指,举起一只手,杨峤咯咯地笑,开心地和他击掌。
杨峤把哆啦A梦给柏亦庄。
“你拿着啊。”柏亦庄说,“是你抓到的。”
“给你抓的。”
柏亦庄牵唇:“谢谢。”
柏亦庄最后也抓到一个玩偶,是只玉桂狗,送给了杨峤。
“浅蓝色和你很配。”柏亦庄晃了晃手里的哆啦A梦,“就当作交换。”
两人在商场里待到快六点,就在里面找了家店吃饭,从商场出来,天已经黑了。
“我送你回家吧。”柏亦庄说。
“不用,对面就是地铁站。”
“用。”柏亦庄说,“下次你想看猫,我去接你,总得知道你家住在哪吧。”
“我可以自己过去,你告诉我你住在哪就好。”
“不行。”
柏亦庄促狭地望着她:“杨峤,你有什么特殊身份吗?”
杨峤皱眉:“没有啊。”
“那就上车,我送你回家。”柏亦庄义不容辞道,“我作为明亮的家人,有必要知道它的另一位家人住在哪里。”
杨峤妥协。
上车的时候,杨峤犹豫了下。
柏亦庄一眼看透她的心思,无奈道:“杨峤,坐到前面来,你再这样我真的生气了。”
杨峤坐在副驾驶上,用手给他扇风:“别生气,开车需要平心静气。”
柏亦庄真没话说了。
于是一路无话。
红灯。
车子缓缓停下。
“要不要听点音乐?或者电台?”柏亦庄问。
“你还听电台?”
“偶尔。”柏亦庄瞥了她一眼,“为什么这么惊讶?”
“没什么。”
“你听电台一般因为什么,声音?还是内容?”
柏亦庄笑了:“喂,我在你心里这么肤浅吗?当然是内容啊。”
“嗯。”
“嗯?”
“我随便问问。”杨峤呵呵笑了两声,“你在我心里很有内涵。”
柏亦庄惊讶地偏头:“你是谁?快把杨峤还给我!”
杨峤默默回了他一记白眼。
绿灯。
车子重新启动。
杨峤目光看着窗外,离目的地越近,路口的灯光越弱,经过一段小路,车子几乎融进了夜色。
“柏亦庄,你知道我为什么想玩抓娃娃吗?”
柏亦庄目视前方,沉默片刻:“不知道。”
“哎呀,你好歹也说一个答案。”
“你这么问,一定不是普通的答案。”柏亦庄笑,“我想听你亲口说。”
杨峤摆摆手:“好吧。”
“你知道吗,上周你还没来的时候,我就在那里等你。”
“抓娃娃那里?”
“对。”
“为什么在哪?”
“因为一个人。”
“莫非你在那里偶遇了你的心动男嘉宾?”
杨峤一脸嫌弃:“怎么可能!”
“是个女孩。”
“哈哈哈,心动女嘉宾。”柏亦庄噙着笑,“杨峤,这倒是让我挺意外的。”
杨峤无语。
“你再乱说,我要打人了。”
“别别别,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柏亦庄连忙妥协,赔笑道,“女侠,手下留情。”
杨峤被他逗笑了。
“那女孩怎么了?”柏亦庄语气认真。
“当时我站在那,她应该是那家店的店员,她也站在那,我不小心看了她一眼,然后她忽然对我笑,你知道笑是会传染的吧?所以我当时条件反射,也对她笑了一下。”杨峤说,“我觉得我们那一刻成为了短暂的朋友,作为朋友,我应该在店里消费一笔,但是那天我没有,我不敢一个人玩,我觉得尴尬。”
“所以你今天去玩,是为了弥补上周的遗憾?”
杨峤点头:“差不多是这样。”
柏亦庄沉默片刻:“那她今天在吗?”
“不在,可能下班了,也可能是临时工,以后都不来了。”
“你有点遗憾,没和她成为朋友?”
“并不。”杨峤说,“我还不至于因为一个陌生人对我笑了一下,就非要和她成为朋友不可。”
如果是这样,那她应该有很多的朋友,当然,也不一定。
“那你现在的遗憾是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有遗憾?”
“如果没有,你应该不会和我说这些话。”柏亦庄直言,“你好像没有很强的分享欲。”
杨峤缄默片刻,平静地说:“因为那个女生和我的一个朋友长得很像,尤其是笑起来。”
“那个朋友,是我的初中同学,初一刚开学的时候,我妈领我到新的班级,那时候座位是自己选的,她听到我妈叫我的名字,说她的名字里也有一个“qiao”,主动要和我做同桌,她性格特别开朗,和很多人都玩得很好,对我也很好,但是后来因为一些小事我们冷战了,互相不说话,上了高中就彻底没联系了。”
“我那天看着她,我就在想,我当时要是不那么要面子,要是和她主动说话,后来我们也经常联系,那我也不会失去这一个朋友。”
柏亦庄腾出一只手,搭上她的肩膀,轻轻捏了捏。
两人都没有说话。
车子在目的地停下来。
杨峤揉揉眼睛,该下车了。
柏亦庄执意送杨峤到楼下,两人并排走在路上。
“柏亦庄,如果我有什么让你不舒服的地方,我们不要冷战吧。”杨峤鼓起勇气说着没有底气的话,“不要不说话,不要不联系。”
我不想再失去一个朋友了。
柏亦庄说:“你放心,我认定的朋友,做鬼也要缠着你。”说完,他还比了一个鬼脸。
“也不用这么拼,对身体不好。”杨峤笑了。
柏亦庄没有笑,他沉默地凝视着她的眼睛。
杨峤忽然感觉自己的心像干涸的海岸,潮水涨了又退。
“谢谢你,愿意听我讲这些话。”杨峤耸耸肩,“其实,挺矫情,也挺无聊的。”
“我是你的第一个听众吗?”柏亦庄认真问。
杨峤愣了一下,随后点头。
“真的?”
不等杨峤开口,他抢先一步回答:
“好,我相信你。”
柏亦庄两只手背到身后,看了眼杨峤,又去望天上的月亮。
杨峤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听到他说:“这些不是无聊的事,我能感觉到它对你来说很重要,你现在把它讲给我听,那它在我这里一定更加珍贵。”
他低下头,目光幽深:“杨峤,不要怕打扰,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一直做你的听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