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亦庄送杨峤到小区楼下,就要离开。
杨峤想起昨晚他的欲拒还迎,稍加思考,问他要不要上楼坐一会,柏亦庄抿唇,笑得有些得意:
“有进步。”
两人回到楼上,已经不像昨晚那样拘谨,杨峤烧水的时候,想起柏亦庄昨天说的适应,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真的在他这种强硬的亲密攻势下丢盔卸甲,不由得重重叹了口气,实在不是自己意志不坚定,而是敌人太凶残。
腰间忽地攀上一双手掌。
“叹什么气啊。”柏亦庄温热呼吸刺激着她耳畔。
杨峤无奈地笑:“柏亦庄,你谈恋爱怎么是这样?”
“哪样?”
“太黏人。”
柏亦庄亲了亲她的侧颈:“那你喜欢吗?”
杨峤不说话。
再亲一下。
“喜欢吗?”
杨峤缩着脖子,低低地回:“……别闹。”
柏亦庄放开她,顺手接过烧水壶,一面拿纸巾擦去壶身的水渍,一面道:
“下周六就到元旦了,你有什么安排吗?”
杨峤想了想:“没有,暂时决定在家睡觉。”
“三天都睡觉?”柏亦庄啧道,“太浪费了。”
“那你有什么高见?”杨峤顺势问道。
“我们出去跨年吧,离开上海。”
“去哪?”杨峤其实也有一点期待。
“你想去哪?”柏亦庄问。
杨峤忽然觉得脑袋空空,似乎哪里都可以,她没有太多想法,因为哪里也没去过,不由得对自己平时乏味的生活产生了一丝鄙夷。
“你决定吧,”杨峤笑嘻嘻地说,“我无条件服从。”
柏亦庄眼睛转了转:“行,那来抓阄吧,抓到哪里去哪里。”
“好!”
柏亦庄此前已经想了几个地方,在他们还没在一起的时候。
那会儿,团队正在商讨元旦之后游戏正式上线,章程兴奋地说,他要跨年和女朋友出去好好庆祝一下,然后大家的话题就从择定吉日变成了跨年安排。
柏亦庄那一刻忽然想起了杨峤,心里感觉痒痒的,不知不觉就谋划起来,现在想想也好笑。
柏亦庄坐在沙发上写小纸条,然后一个个折好,放到杨峤准备的空瓶子里。
杨峤蹲在茶几边上,两手握拳,支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柏亦庄,你的字原来长这样。”
柏亦庄笑:“你原来以为是哪样?”
“时间太久,忘记了。”杨峤淡声回。
柏亦庄手中的笔顿了顿:“杨峤,你看水烧好了么。”
杨峤愣了一下:“哦,好。”接着起身离开。
柏亦庄敛眉,在纸上快速写了几个字,折好,塞进瓶子里。
杨峤回来了,端着两杯开水,颤巍巍地放到茶几上,柏亦庄两手做请的姿势,笑着打趣她:
“哟——辛苦辛苦!”
杨峤嫌弃地“啧”了一声,柏亦庄秒变乖巧。
“都写完了?”杨峤问。
“全部搞定。”
“那我开始抽了?”
“嗯。”
杨峤像摇骰子一样,拿起瓶子使劲晃了晃,接着拧开瓶盖,从里面随意抽了一张纸条,打开。
上面写的是:
[从烟台到大连,看一场海上日出。]
杨峤眼前一亮:“这个好!”
柏亦庄凑过去,赞同地点点头:
“嗯,不错,接着抽。”
“不是只选一个?”
“你不想看看其他纸条上写的什么?”柏亦庄勾唇笑道,“万一有更想去的?”
杨峤沉思几秒,一面从瓶子里掏出纸条,一面道:“有更好的也要等以后,不能违规。”
拿出一张新的,拆开,上面用遒劲有力的字体写着:
[杨峤]
杨峤疑惑:“这张怎么写的我名字?”
柏亦庄凑近,快速在她唇上啄了一下,微笑着说:“恭喜杨女士,抽中全世界独一份的幸运纸条。”
杨峤跟着傻呵呵地笑起来。
柏亦庄目光温柔,望向她:“兹有柏亦庄先生,承诺一生一世追随杨峤女士,无论天涯海角,岁月变迁。”
杨峤收了笑,呆呆地愣在那里。
陷入热恋的情侣好像总想向对方说情话,似乎多说一句,他们的爱就会久一点,他们对着彼此的皮囊,用最直白最简单的方式去表达爱,证明爱。
尽管如此,情话依然动人,令人心旷神怡。
似乎是过了二十五岁,杨峤才发现自己并非那种具有浪漫细胞的人,她呆板得厉害,也实际得可怕,更爱无声的行动,胜过浪漫的誓言。
然而,这一刻,杨峤心间仍然不由自主地,荡起一圈圈欢欣的涟漪。
几秒钟后,她佯装淡定地起身,笑着推柏亦庄的肩膀,无情吐槽他:
“柏亦庄,你演电视剧呢。”
柏亦庄握住杨峤的手,仰头看她:
“我还没说完呢,如有违背,就让我——”
话被堵住。
杨峤低头,覆上他的唇。
“哎呀,你别说了。”杨峤俯身抱住柏亦庄,一板一眼地回道。
柏亦庄微怔,然后轻轻地笑了。
*
和柏亦庄约定了跨年之旅,杨峤新的一周工作都更有干劲,偶尔摸鱼就在网上刷各种旅游攻略,看着那些高饱和的蓝天白云,心已经飞出工位,拥抱大海了。
周四下午,孙向明组织本年度最后一次工作例会。
几个人围坐在会议室的圆桌前,对着大屏幕轮流汇报这一年的工作情况,包括上半年的仪器推广和下半年新增的销售任务。
杨峤和孙开贤这几天跑业务忙得不亦乐乎,前两周两人还为没完成的业绩发愁,不想年底还有意外收获。
很多课题组需要在年前把项目经费结算完,除了一些昂贵的必要实验试剂,首选的就是各种耗材,杨峤和孙开贤这几个月也陆续拓展了一些实验室的资源,周一刚上班,两人就把它们轮流跑了一遍,有几个课题组正愁没地方花钱,当即下单了大几百瓶的培养基,还有各种常用试剂,有些实验室虽有订购需求,但碍于经费有限,犹豫不决,杨峤便和孙开贤商量优惠的手段。
杨峤咨询了几个熟悉的实验室同学,从他们那里得知了其他公司的耗材价格,一番比较合计后,最后给了他们一个低于其他公司基本保持成本的价格,秉持着“苍蝇再小也是肉”的理念,两人把研究所上上下下跑了个遍,终于在年尾,不仅达成业绩,还超出近十万元。
例会上,孙向明对两人给予肯定,杨峤心里乐开了花,满心想,下班一定要和柏亦庄分享这个好消息。
“这次,由韩晴和我一起去北京总部汇报工作。”孙向明道。
杨峤和孙开贤提前知晓,故而面上没什么波澜,相比之下,薛杨就显得有些沉不住气。
“哦哟!”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是几人都能听见的程度,起哄吃瓜的语气,和他上挑的眉毛简直相得益彰。
孙向明平静地朝他看了一眼,算是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