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的寒风裹着咸涩的海腥气,从老旧居民楼的窗缝间渗进来。祁夏的指尖深深掐进纸箱边缘,瓦楞纸的毛刺刺破皮肤,她却感觉不到疼。女人新烫的栗色卷发在暖黄灯光下泛着虚里面假的光泽,让她感觉到了“人性”。
这屋子的一家三口,其中最让她眼熟的一个女人,是她的妈妈,她完全没有想到,她的妈妈已经出轨了,并且还生了一个孩子,那是一个女孩,胖嘟嘟的小脸蛋,还扎着两个马尾辫,养的肥肥胖胖的,看着,就像是个乖巧的小女孩,但祁夏怎么看都看不顺眼。
她刚把青涩的足尖踏入社会这道门,还未来得及感受世界的温度,命运已为她织就了一张网。第一次进警局是在深秋,第二次进警局是在冬日,现在,又有着一个出轨的妈,那些深夜的电话和躲闪的眼神,像一根刺扎在她与世界之间,她每呼吸一次,都能感到隐隐作痛,她何尝不感到累呢?
二十出头的身躯里,却像是装着一颗十六岁的心。那些本该五彩斑斓的梦想,如今都蒙上了一层灰。
可社会就是这样,它专挑软柿子捏,只亏你倒霉,只因你无权无势,只因你无法左右命运的方向盘。
她妈妈现在打扮的干净漂亮,现在还有个不错的家庭,她的衣橱悄然焕新,不再是将就着穿褪色的旧衣,每一件都熨得平整,裁剪合身,款式简约却不失精致,虽然没有奢侈品的标签,却比从前那件补了又补的外套,要好上太多。
沉默良久,祁夏开口了“我这么久没回家,你给我带了什么?给我带了一个“妹妹”?谁要她了?啊?”她语气很沉重,嘴角扯出锋利的讽刺弧度,手也不自觉的被寒风吹的已经没了知觉。
祁夏只觉得很可笑,现在她妈有着一个新的家庭,就算在大街上随便扯出一个男人,也比她们家里好上千倍,也不差她爸一个,她也知道,自己没妈了,她妈不要她了。
但她这一声,不是说给她这个出轨的妈妈听,是说给自己又倒霉、又穷苦的生活,她既生气,又不知所措——如果把我搬出去,那我住哪?
这栋居民楼很简陋,但是该有的都有,价格也便宜。很快就满人了,也不知道房东怎么跟她妈说的,也不知道她妈怎么跟她房东说的,就直接把祁夏踢出了门外,她现在身无分文,又能去谁哪住呢?
“你给了房东多少钱?”祁夏冷冰冰的声音,从门外传过来。
“现在不是你家,就算你想把房子拿回来,你还有钱吗?”
她妈这声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嫌弃,不像之前那样慈祥,就好像她们压根就没认识过一样,祁夏只觉得冻得通红的耳朵一阵耳鸣,祁夏现在只觉得,她们实在是太陌生了。
祁夏正想找房东算账,把她前不久刚交的房租给退回来,结果刚跑这一层楼半路, 砰一声,她循声一看,她的东西,被扔在门外,铁门也被锁的死死的。
她这下,也不用去找房东了,本来就看不起穷人,找他算账,也只是白费力气,她又回到那间屋子前,抱起纸箱,一点点挪走。
其实她也不知道她能把这些东西挪在哪里去,她只想把东西搬走,不想把属于自己的任何一件东西多停留在这里,在搬箱子的途中,纸箱子重心不稳在楼梯间滚了好几圈,吵到别人家,差点上手了,她只庆幸自己并没有和别人打起来,只怕来个第三次进警察局。
等把东西挪到楼下,身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手却还是冰的,已经被纸箱挤压的通红。
她穿着这身黑色大衣,已经被海风冲刷的只有淡淡的薄荷味,她闻着仅剩的薄荷味坐在纸箱上,蜷缩着身体,抱紧了自己,她身上的薄汗也被寒风吹干了,又变得冷飕飕起来。
等听着自己肚子的叫声,她才想起来,自己快一天没吃饭了,但是自己身无分文,再饿一天就算是辛苦自己了,但她还是忍不住起身,去了她实习公司楼下的小吃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