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圣继续说道:“我看了你出道的那个节目,每个有你的片段我都看了。熠星,你自己可能已经忘了,但当初站在T台上的你,丝毫不像刚接触模特行业不到一个月的人。你要相信,你属于这个行业。”
“我会这么说,”陈凡圣稍稍放缓了语速,每个字都落得很稳,“不仅仅是因为我想鼓励你。我想,任何一个看过你当时表现的人,都会得出同样的结论。”他的唇角牵起一个极淡却无比认真的弧度,“你是那个节目当之无愧的冠军。这一点,从未改变过。”
屏幕这头,田熠星缓缓吸了一口气。
陈凡圣的话让她想起了当初看到《天使的步伐》招募选手的海报后,硬着头皮把填好的表格投递出去时的心情。那时的她并没有想那么多,吸引她全部注意力的,是海报上明确写明的奖励——五万块钱。
她很需要那笔钱。
当高中同学都在为选择哪所大学而纠结时,她却已经开始四处寻找能接受高中学历的工作。上大学对她来说是一种奢望,家里不可能为她支付这笔费用,她更不能动用吴老师的好意——这么多年,她们已经给对方添了太多麻烦。
更何况,还有田辉。如果她去读了大学,淼淼该怎么办?万一大学毕业后依然找不到理想的工作,那么田辉上大学的最后一点机会,可能也就此消失了。
正是在那段充满苦恼与挣扎的日子里,她无意间看到了《天使的步伐》的招募海报。
那抹鲜艳的桃红色突兀地贴在布告栏的角落,在一堆补习班和兼职广告中格外醒目。“五万元冠军奖励”几个大字几乎是一瞬间攫住了她的目光。她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盯着那张海报看了很久,久到路灯接连亮起,在渐深的暮色中晕开一团暖黄的光。
她几乎是机械地记下了报名方式,回家后反复核对了好几遍才将表格填好。将报名表格发送出去的前一秒,她的内心在天人交战——她从未接触过模特行业,甚至连高跟鞋都很少穿。这样的她,真的能去参加这样的比赛吗?
但最后她还是按下了“发送”的按钮。那一刻,她清晰地听到内心有个声音在说:田熠星,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了。
回忆至此,田熠星忽然觉得胸口涌起一股久违的热度,她的眼神渐渐变得清明而坚定。
“你说得对。”她轻声开口,唇角扬起一个释然的弧度,“没什么好担心或紧张的。我曾经做到过,那么这一次,也没理由做不到。”
画面里,陈凡圣看到田熠星嘴角的弧度也跟着笑了笑。这时,他腿上的闪闪似乎被主人的动静惊扰,不安分地扭动起来,试图去够手机。陈凡圣一边稍稍抬手避开,一边对田熠星说:“看,闪闪在给你加油。”
这个举动让田熠星笑得更真切了些。她看着屏幕里那一人一狗,忽然觉得压在心上的那块大石头似乎轻了不少。
“谢谢。”她轻声说,语气诚恳。
视频通话又在几句简单的闲聊后结束。屏幕黑下来后,田熠星握着手机,深吸一口气,再看向窗玻璃倒影里的自己时,眼中的那点犹疑似乎淡去了许多。
但与此同时,有一个想法逐渐爬上了她的心头。她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做,但是这个想法强烈到她根本无法轻易地忽视。
犹豫了几秒钟后,田熠星拿出了自己的手机,给微信中的一个联系人发了条消息。
……
周一,《闪亮的歌手》录制现场,根据抽签结果,陈凡圣被安排在第三位出场。
站在后台候场区,陈凡圣不自觉地轻轻碰了碰衬衫口袋。耳麦中传来导演的提示,他一手握住吉他,一手拿起麦克风,稳步走向舞台。
作为踢馆成功的选手,陈凡圣享有本周演唱已发表原创歌曲的特别待遇。他这次选择的,正是出道专辑中那首曾经火遍大街小巷的《庐山》。
陈凡圣刚一登台,现场便响起阵阵尖叫与惊呼。自从上周他踢馆成功后,本周报名参与节目录制的观众人数直接翻倍。尽管经过节目组严格筛选,入场观众并无明显粉丝倾向,但陈凡圣的路人盘也不可小觑。
当年《庐山》发布后,无数人期待能亲眼见到原创歌手登台演唱这首歌曲,然而年复一年,众人渐渐不再抱有期待。没想到五年后的今天,他们竟有幸在现场亲耳聆听这首歌的演唱。
当《庐山》的前奏响起,那熟悉而又久违的旋律如水般流淌而出,瞬间攫住了全场观众的呼吸。
一束追光静静落在陈凡圣身上,他抱着吉他,微微低头。前奏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他抬起眼,目光沉静地望向镜头,开口唱出了第一句。
他的嗓音比五年前录音室版本里更多了几分沉淀后的沙哑和故事感,少了几分年少时的清亮,却更直抵人心。现场原本躁动的气氛一下子沉静下来。
当最后一句歌词唱毕,吉他尾音缓缓消散在空气中,整个演播厅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寂静。随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久久不息。
陈凡圣站在光芒中央,微微鞠躬。
他的目光扫过观众席,看到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发自内心的赞叹与鼓舞,他不禁松了口气。或许,他是该对自己更自信点。
突然,他的目光在看到观众席最后方的一道身影时顿住了。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耳麦里就传来了导演催促他下场的声音。
无奈之下,陈凡圣走下了舞台。当他再次向观众席后方望去时,那道身影却已经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