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坐下的动静都让他浑身发麻。
好想和她说话。
仇停……知道错了。
一张写满我错了的草稿纸被推到她眼前。
姜颂意看都没看,推开。
一粉笔头精准无误地落在仇停脑门上。
“你不学别人还要学呢!”
熟悉的话。
仇停嘟嚷着抬手擦掉额头粉笔灰,余光瞥见少女偷笑,许是幸灾乐祸,但足够。
“知道啦……下次一定不会……我错了。”
声音只够两个人听见。
很明显,不是在和老师道歉反思。
姜颂意愣住,压下唇角,直到中午休息时间。
郑荞依依不舍地回头看一眼安静收拾东西的姜颂意,咬咬牙,转身笑吟吟地跟上那群女生。
“陈杉艺,你等等我……喂,你们为啥不和姜颂意玩啊?”
她直入主题,正好中了几人的心坎,本来看仇停和她互动就烦。
陈杉艺长着一张标准的鹅蛋脸,圆圆的眼,整个人写着人畜无害。
“荞,你之前只来两天,肯定不知道她有多恶心。”
“哦?”郑荞露出一副好奇模样,手心微微出汗,裤兜里装着长条的小东西。
希望……仇停没有耍她。
陈杉艺毫不避讳,和周围几个女生哄笑一会儿,才神秘兮兮开口。
“她克死她妈!你说晦气不晦气?要是把我们也克死了咋整?就是因为她克死她妈,她爸才不要她的!”
其余几人也七嘴八舌的附和。
仿佛要把这个世界的所有罪名,按在一个无辜的少女身上。
“还有啊,她放假会去捡垃圾,你说恶不恶心?我总觉得她身上有一股垃圾的臭味,咦~”
“仗着成绩好,长得有点姿色,勾引体育老师!啧啧啧……不然为什么总是不上体育课?”
“还在仇停面前说我们坏话,搞得现在仇停都不理我们了。”
“最重要的是她自己不合群啊!老师还说我们故意孤立她!她连手机都没有一个,平常的钱都不知道被她拿去干什么了~咦~”
郑荞藏到校服兜里的手在发抖,气息不稳。
“真的假的?”
骗人的,都是骗人的……才不是捡垃圾,小仓鼠有存钱的习惯,就怕发生意外。
没有钱。
“我没有钱,我没有钱救妈妈……郑荞,都怪我……”
每每想起那个雨夜,她都会崩溃大哭,明明那年她只有三岁。
随着年龄的增长,父亲的疏远,看着母亲的旧物,记忆越来越清晰,如烧红的铁,在心口打上无法磨灭的烙印。
陈杉艺:“郑荞,你怎么了?我看你昨天去巴结她,你们以前认识?”
“认识。”郑荞语气狠厉,落在她们耳朵里,就误以为她是实打实讨厌姜颂意,刚开始的讨好,只是因为没有人可说话。
陈杉艺拍拍少女的肩膀:“没事,以后和我们玩!对了……你能不能也和仇停说一下,别和姜颂意玩了呗,他的名声都不好了。”
郑荞微眯着眼:“你喜欢仇停?”
陈杉艺哽住,尴尬地摸摸鼻子,又一脸娇羞,揪着这个人问那个人问。
“有那么明显吗?我以为我藏的很好呢……小娟,有那么明显吗?然然,明显吗?”
最后,她推搡着郑荞往食堂走。
“哎呀~真是的,你问那么直白干什么?快点快点,说要请我们喝饮料的。”
答案不言而喻。
郑荞深吸一口气,丢给她们五十块钱,转身离开,丢下一句话,声音冷冰冰的。
“我有点不舒服,你们自己买吧。”
她独自来到厕所,撑着洗手台干呕。
“郑荞,你弹吉他好好听,以后你功成名就,登上大舞台了,记得给我一张门票……噗,就算只有我一个人去听,你也会认真演奏的,就像现在这样。”
“不要妄自菲薄,你比我厉害得多,郑荞,你是我的偶像。”
“我会永远在台下给你送花的。”
学校门口的奶茶店,门口有两颗顶天高的行道树。
郑荞没好气地在仇停对面坐下,气笑。
“你哄人就哄成这样?”
仇停把玩着手心的黑色发圈,轻笑。
“哄好了的,哄回去乖乖吃饭了。”
“威逼还是利诱?”郑荞半信半疑。
仇停眸子里带着浓浓喜爱:“求的。”
“你也就这点本事了。”
郑荞无情吐槽,把裤兜的录音笔给他,望着少年眼底被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深沉覆盖,她皱起眉。
-
暖黄色的房间里,姜颂意从枕头底下拿出另一个发圈,三下五除二把自己散落的头发扎上。
满脑子都是刚才的跟屁虫。
“小意宝~小意宝~小意宝~”
复读机。
“如果我的喜欢让你感到自卑,那么就可以证明,你决不能喜欢现在的我。”
他的忽然认真让姜颂意在十字路口愣住,绿灯闪烁。
仇停在汽车鸣笛声和簌簌风声中开口。
“爱不该让人自卑。”
姜颂意歪歪头,叹气,无奈地笑:“你总在说我不能喜欢现在的你,这算不算……你也在自卑?”
“姜……”仇停哽住,一句话也说不出。
“你说的,爱不该让人自卑。”少女往前走两步,认真地靠近,望着他的眼,“仇停,这个年纪对毫无血缘关系的人说爱真的不太合适,或许你只是,恰好情窦初开,恰好初开时第一眼看见的是我而已。”
仇停微微一笑,立马知晓她的意思:“好。”
事实,那情早就开很久了。
九年。
马上十年。
……
一眼万年。
看出对方眼底的失望,姜颂意微微一愣,思索一番,摘下发圈递给他。
“如果你毕业以后还喜欢我,就带着这个来找我,我也会,学着喜欢你的。”
仇停立马站直身体,如获至宝。
“姜颂意,你现在其实一点也不喜欢我,对吗?”
少女笑眼里带着歉意:“嗯,我承认,我把你当成可以交心的朋友,仅此而已。”
仇停郑重地把发圈握紧:“足够了。”
有朋友,就不再会孤立无援。
想到这,姜颂意紧了紧马尾,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才发现脸上带着笑意,她捏捏新发圈,转身出门去吃饭。
树影婆娑。
仇停站在学校门口外的第一颗行道树下,背靠粗粝的树干,手心的黑色发圈似在发光。
比世间所有珍宝都要珍贵。
他举高发圈,迎着太阳光,眯着眼睛,唇角噙着一抹笑。
沉闷的黑是每个季节都无法避免的颜色,在她身上,却格外亮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