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暖黄色的灯光打在两人身上,身边,郑荞黏黏糊糊地环住她的腰。
“我知道错啦~真的,当时我特别后悔没有听你的话,还那样和你说话,我死要面子活受罪,不愿意来你家找你,说到底都怪我,小意明明是为我好。”
“上次说那种话也只是气不过,气不过为什么自己都道歉了你还那样,但是说完我就后悔了……但是,但是……”
郑荞说着眼眶都红了,抬头看她。
“从小到大只有你惯着我的臭脾气,小意,我们和好吧。”
姜颂意坐起身,拢着头发,任由怀里人哼哼唧唧撒娇。
“郑荞,去削土豆。”
答案不言而喻。
少女猛地坐起来,眼睛亮晶晶的。
“小意我爱死你了!!!”
郑荞很熟悉她家的厨房,从她们相识开始,这个自来熟的假小子就喜欢黏着她……
姜颂意坐在床边缓了一会儿,才慢悠悠起身,胃里是空的,有些疼,嘴里苦涩得紧——得喝点糖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的低血糖。
或许是从高中?她也记不清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难受的。
痛得太久,让人忘记自己在哪个时间线前是幸福的,苦得太久,连带着那些微小的幸福都像是梦,水中泡影镜中花。
属于自己的,开始变得遥不可及。
冰箱里总备着冰糖,她习惯性地拿出一颗含在嘴里。
这是她在菜市场能买到的最便宜的冰糖。
甜得发苦。
好在对低血糖有效。
叩叩叩。
姜颂意看一眼认真给土豆削皮的郑荞,抬脚去开门。
少年满头大汗,看见她的第一秒,两只手控制不住地朝她的脸靠近。
姜颂意吓一跳,后退两步。
“仇停!”
熟悉的调调唤回破碎的理智。
仇停懊恼地闭了闭眼,再睁眼时恢复平日吊儿郎当的模样。
“我来蹭饭。”
少女歪头,狐疑地打量她。
情人眼里出西施的道理并非空穴来风。
仇停揉揉鼻头,别开眼。
能不能别这么看我,跟猫似的。
这种话他也只敢在心里说。
“不欢迎?”
姜颂意噗嗤一笑,让开挡门的身子:“滚进来。”
“对我客气一点嘛~”他佯装委屈。
落在自己眼里,像是在撒娇。
或许就是。
姜颂意被自己的这种想法吓到,愣在原地好几秒,直到眼前的帅脸放大,她反应过来时呼吸一滞,羞恼地咬着后槽牙,垂着眸后退,一字一顿。
“请!进!”
烦人精!
仇停挑了挑眉,敏锐捕捉到她耳垂的粉红,虽然很快被散下来的发挡住。
少年装作不知道,直起身。
“那我进来了~”
“你是不是神经病!”她往前压一步,彻底挡住路,抬着头骂,“不进来就滚出去!”
仇停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贪恋的将她眉眼刻进瞳孔。
“小姜同学,撒娇属于作弊行为。”
“……”
姜颂意深吸一口气,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转身往厨房走去。
“你是不是有妄想症?”末了,她还是没憋住,阴阳怪气地怼一句。
想起梦中内容。
仇停勾勾唇:“或许。”
“莫名其妙……”她只能给出这样无力的评价,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看着水流冲洗着掌心的番茄,少女睫毛轻颤,凉水的确能让人冷静,连躁动的心都跟随哗啦啦的声音平静下来。
姜颂意想起仇停和自己说的梦。
爸爸会死。
……
她低下脑袋,眸光微沉。
胡说八道。
就是一个梦而已。
没过几分钟,她就给姜洪勇打去电话,看到对面秒接时松了一口气。
从初中开始就一个人生活,小姑娘每天都处在极度恐慌,精神极度紧绷的情况下,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她联想到无数灾难。
为什么门口会有一片落叶?是不是家里进了坏人。
门要锁两圈,玄关柜上要有一把美工刀,门口要放男鞋,十一点之后不要出门,上厕所要打开所有灯,睡之前要检查两遍门窗,进屋要反锁门,睡觉前要用玄关柜挡住,阳台的玻璃门也要锁,千万要记得关上窗帘。
……
卧室门也要锁两遍。
爸爸每周星期天晚上六点后会打来电话,如果没有打,她会害怕,会担心,会恐慌到接近窒息。
像是某种规则怪谈。
不过是为了给心里上锁。
其实玄关柜是网购的最便宜的,很轻,轻轻一推就能推开。
后来边缘被放上玻璃杯。
姜颂意关上水龙头。
“我在做饭了,晚上回来吃饭吗?”
姜洪勇正在和同事聊天,笑呵呵的回应:“晚上和你杜叔叔他们去吃饭,小意你自己一个人吃,哦对,郑荞也在,你们自己吃。”
“嗯。”
她早就习惯。
有的时候陪伴反倒让她不自然。
可她又失望。
过去、现在甚至未来,她都在渴望陪伴。
矛盾的情绪被她咬住,化作铺天盖地的干冰升华,冻住她的心跳和脉搏,麻木至此。
“水太冷吗?”仇停走过来,站在她身侧,轻触她捧着手机的手,“怎么在发抖?”
并不明显,他还是看出来了。
姜颂意如梦初醒般别开眼,总觉得会被少年的体温烫伤。
“低血糖。”